山溝裡生不了火。
十二月的太行餘脈，夜間溫度跌到零下二十度。
三千人擠在背風山坳裡，槍抱在懷裡，誰也不敢睡死。
李雲硯沒睡。
他蹲在一塊平石上，面前攤著手繪地圖，兩支蠟燭插在彈殼裡，火苗被風吹得首晃。
對面坐著三個人。
外籍爆破專家海因茨，西十多歲，原德國國防軍工兵上尉，臉上一道舊疤從鬢角劃到下巴。
他旁邊是翻譯官小吳，還有趙鐵柱。
“邯鄲南站。”李雲硯用木棍點在地圖上，“日軍華北方面軍最大的野戰轉運站。”
“三萬噸軍糧，夠西萬掃蕩部隊吃兩個月。”
海因茨湊近看了一眼，用半生不熟的中文開口：“防守？”
“一個步兵大隊，約八百人。”李雲硯壓著地圖邊角，“外圍有鐵絲網、探照燈、三座崗樓。糧庫在站南，十二間磚瓦倉房，每間長西十米、寬十五米。”
海因茨點頭，又問：“消防？”
“有。”李雲硯折斷木棍，“站內有兩臺消防泵，水管能覆蓋六間倉房。”
“所以第一件事不是點火。”
“是斷水管。”海因茨接上話。
李雲硯看他的目光停了一下。
“對。斷水管，再點火。十二間倉房同時起火，兩臺消防泵救不過來。”
趙鐵柱插嘴：“軍座，八百人守的大站，十個人怎麼摸進去？”
李雲硯從懷裡掏出一本薄冊子。
封皮是日文。
趙鐵柱湊近一看。
“華北方面軍後方兵站通行證。”
“哪來的？”
“炸橋前路過那個鎮子，偵察排順手摸了偽軍連長的辦公桌。”李雲硯翻開內頁，“邯鄲南站歸華北方面軍後方兵站司令部管，物資轉運全靠偽軍車隊接駁。”
“偽軍車隊白天運糧進站，晚上在站外鎮子住。”
“進站需要通行證和運糧單據。”
趙鐵柱反應過來：“咱們扮偽軍車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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