偵察兵跪在戰壕爛泥裡，手裡的電臺耳機滋啦啦冒著雜音。
李雲硯拿過耳機扣在耳邊，聽了十幾秒。
“第六師團。”
他摘下耳機，隨手扔進偵察兵懷裡。
“第四十七聯隊，滿編三千八百人，帶著山炮大隊和工兵中隊。”
周圍端著碗扒拉稠粥的兵全停了筷子。
熱氣被晨風一刮，碗裡的米糊糊迅速結了一層白膜。
趙鐵柱拿獨臂撓了撓後腦勺的血痂。
“三千八？咱這滿打滿算，加上帶彩的也才四百三十號人。”
劉全福蹲在廢墟牆根底下，聲音有些發緊。
“連零頭都不夠人家塞牙縫的。”
沒了勝利的熱乎氣，陣地上的氣壓得人胸口發悶。
馬彪放下手裡的粗瓷碗，大步走到李雲硯跟前。
這位剛被敲打過的上尉連長，此時收起了身上的兵痞氣，語氣極為嚴肅。
“旅座，敵眾我寡。長谷川的四十七聯隊是甲種師團的主力，正面碰就是雞蛋碰石頭。”
他在地上的行軍地圖前蹲下，指著雨花臺正南方向的一片密集等高線。
“唯一的生路，是趁他們前鋒還沒咬上來，全軍全速南下，一頭扎進皖南這片丘陵地帶。”
“山高林密，鬼子的山炮和裝甲車展不開，咱們打游擊耗著，這是眼下唯一的出路。”
馬彪的戰術很中肯，是一個職業軍官應有的判斷。
趙鐵柱和幾個老兵也跟著點頭。
留在這裡硬抗三千八百人的甲種聯隊，就是拿弟兄們的命打水漂。
李雲硯捏著一截斷樹枝，盯著地圖上的丘陵圖示，權衡著南撤的具體路線。
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踏碎了滿地焦灰。
沈若蘭從臨時的傷兵帳篷裡跑了出來。
她軍裝前襟蹭著暗紅的血印子，雙手溼漉漉地滴著碘酒。
“那個人醒了。”
她跑到李雲硯跟前，語速極快。
“他說自己不是上校，是八十七旅三營的副營長，那身皮是為了路上好辦事從死人身上扒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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