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寶昌縮在山樑底部的巖洞裡。
渾身的泥漿已經乾透。
他左手攥著起爆器的拉桿，右手捏著懷錶。
懷錶是上峰發的，銅殼，秒針走得有點偏，但時辰不差。
下午三點十五分。
他身邊蹲著兩個輜重營的老兵，陳根生和胡三。
三個人把自己塞進不到兩米深的巖壁凹槽裡。
上方有一塊突出的頁岩擋住視線。
外頭路過的人往下看，只能看見一堆碎石。
陳根生的呼吸聲粗得嚇人。
錢寶昌回頭橫了他一眼。
“把氣給老子壓住，喘成這樣鬼子在山頂上都能聽見。”
“營座，俺不是害怕。”
陳根生用袖子擦了把鼻涕。
“俺是憋的，這破洞不透氣。”
“閉嘴。”
錢寶昌側耳聽了一陣。
山樑上方，碎石滾落的聲音越來越密。
夾雜著日軍士兵低沉的吆喝和金屬碰撞聲。
他抬頭，順著巖縫往上看。
十幾雙軍靴從碎石坡上踩過。
揚起一陣細碎的土灰。
後面還有。
一個接一個。
皮靴和綁腿交替出現在巖縫的視野裡。
錢寶昌無聲地張開嘴，只用口型朝陳根生比了個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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