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千多個活人擠在不到兩畝地的鐵絲圍欄裡，骨頭從皮膚底下一根一根頂出來。
搬石頭的，扛沙袋的，拖木料的。
全都弓著腰，腳步拖在地上挪。
沒有人說話。
沒有人抬頭。
老秦端著水瓢，蹲在取水點邊上，一勺一勺地往排隊的勞工碗裡倒水。
第七個人走過來的時候，老秦的目光停住了。
這人跟其他勞工不一樣。
瘦是一樣的瘦，但脊背沒有塌。
走路的步幅勻稱，腳掌落地時前腳掌先著地，標準的步兵行軍習慣。
兩隻手接碗的時候，虎口和食指根部全是厚實的槍繭。
老秦把水瓢伸過去，壓低嗓門。
“哪個部隊的？”
那人端著碗，眼皮都沒抬。
“你管得著？”
“弟兄，我是來救人的。”
碗裡的水晃了一下。
那人終於抬起頭，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盯住老秦的臉，上下打量了兩遍。
“救人？”
他把碗往地上一擱，嘴角扯出一個冷笑。
“上個月也來了一個說救人的。”
“第二天被鬼子吊在碉堡外頭的電線杆上，活活曬了三天才斷氣。”
“你是鬼子放進來釣魚的。”
老秦沒急。
他用水瓢的柄敲了敲桶沿，發出兩聲悶響，掩住自己的聲音。
“獨立第八十八軍，軍長李雲硯。”
對面的眼珠動了一下。
“這個名字你總聽過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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