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新三岔口的風帶著潮氣，灌進衣領裡，涼得人牙根發緊。
坡下那條土路被車輪碾得發硬，往東進陽新縣，往西接瑞昌舊道，往南又鑽進一條窄溝。
三條路在谷底擰成一個口子。
韓大慶管它叫“罐頭”。
鬼子車隊只要鑽進來，蓋子一扣，裡面的肉就該熟了。
北側山樑上，韓大慶趴在草窩裡，臉上抹著鍋灰，望遠鏡架在青石上。
他身後，二旅三個營的老兵全壓在灌木後頭。
槍口低低貼著坡沿。
沒人咳嗽。
有人喉嚨癢得厲害，也只是把臉埋進泥裡，硬憋著。
山樑下的土路上，二十七個麻袋一字排開。
麻袋底下埋著集束手榴彈。
每六顆綁一組，中間插壓發木板，外頭墊碎石和黃土。
再往後，路肩兩側埋著繳獲來的日軍手雷，拉環接細銅絲，銅絲藏在乾草和車轍印裡。
副旅長劉佔山趴在旁邊，嘴裡含著半截草根，壓著嗓子道：“旅座，軍座交代過，打輜重，別戀戰。”
韓大慶沒回頭。
他用指腹搓了搓起爆器上的銅片。
“嘖，老子耳朵沒聾。”
劉佔山又往坡下瞄了一眼。
“偵察班報回來的，護衛兩百上下，前後各一個小隊，中間押車。”
“車上大半是彈藥，還有布匹。”
韓大慶把望遠鏡往下壓了半寸。
“布匹？”
“嗯，棉布、軍毯，還有藥包。”
韓大慶喉嚨裡擠出一聲笑。
“那就更不能放跑了。”
“軍座點名要的東西，鬼子送到嘴邊，咱要是不收，回頭周主任能拿賬本抽我。”
草窩後面，兩個機槍手咧了咧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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