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虎嘴外的山坳裡，夜風貼著石頭縫往人衣領裡鑽。
日軍第二十七師團山田大隊殘部縮在碎石堆後，三百多號人擠成幾團，腿都不敢伸首。
白天那頓打，把他們膽子打散了。
一個伍長抱著三八大蓋，蜷在石頭根底下，牙齒磕得咯咯響。
軍毯早丟在撤退路上，身上只剩單薄軍服，後背汗涼透了。
旁邊的新兵更慘，軍帽都沒了，腦袋縮在衣領裡，整個人團成一小塊。
聯隊部的傳令兵貓著腰，從石縫裡鑽過來，嗓子壓得發緊。
“聯隊長命令。”
“全軍原地紮營。”
“嚴禁生火。”
山田跪在一塊扁石後，軍刀橫在膝蓋上，刀鞘還沾著白天的泥。
他聽完，嘴唇動了動，沒吭聲。
副官趴在他身側，小聲問：“大隊長，不生火……傷兵撐不過今晚。”
山田轉過臉。
他眼窩陷下去，臉上的肉往下墜，整個人像被這山風颳薄了一層。
“撐不過也不許點。”
他朝老虎嘴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“他們的槍手，兩百米外能打中軍曹的腦袋。”
“夜裡點火，等於給他們畫靶子。”
副官嘴唇抖了抖，把話咽回去，縮著脖子往後爬。
命令一層層傳下去。
整片山坳黑得伸手不見五指，只剩傷兵壓在喉嚨裡的悶哼，還有風過碎石的嗚嗚聲。
時間一點點熬過去。
夜越深，氣溫越低。
溼氣貼著地皮爬，鑽進膝蓋，鑽進手指頭。
一個新兵蜷在最外圍，手指凍得發紫，嘴唇哆嗦個不停。
他從褲兜裡摸出一盒火柴，捏在手心裡，來回摩挲。
旁邊老兵己經睡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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