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輛九七式中戰車的寬履帶碾過谷口碎石。
五十七毫米短管炮塔緩緩轉向南面山坡。
車體後方，第二輛探出半個炮塔。
接著是第五輛、第十輛。
鋼鐵方塊從山脊後頭源源不斷湧出，排成三列縱隊往谷口裡灌。
履帶絞碎枯枝，柴油引擎低吼，匯成一片沉悶的鐵雷聲。
坑道底部。
林茂才的後背緊緊貼著爛泥牆，兩條長腿抖成篩糠。
大簷帽歪到左耳根，帽徽上的金線糊了半指厚的黃土。
趙鐵柱蹲在旁邊，嘴裡斜叼著一根乾癟的菸捲，獨臂搭在衝鋒槍揹帶上，臉色平靜。
“林專員。”
趙鐵柱偏過頭。
“睜大眼睛看好了，八十八軍的戰車是拿來幹什麼的。”
林茂才上下牙首打架，格格作響，半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前沿陣地上。
錢寶昌趴在第一排正中那門88炮的炮盾後頭，左眼湊在測距儀目鏡上，右手攥著通訊話筒。
視野裡，頭車九七式的菱形車體越來越大。
炮塔側面的膏藥旗在晨風中招搖。
一千一百米。
一千零五十米。
錢寶昌的嘴唇微動，沒有出聲。
身旁的副官握著秒錶，秒針走過十二點位置，發出極輕的一聲咔嗒。
一千米。
錢寶昌把話筒提到嘴邊。
聲音壓得極穩，順著無線電鑽進各個炮位。
“全體注意！”
“穿甲彈上膛，等我口令。”
六十名裝填手齊刷刷將88毫米穿甲彈推入炮膛，炮閂合攏的金屬脆響被隆隆的引擎聲吞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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