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際線剛翻出灰白。
九江城南防線外，沙袋垛後的日軍哨兵趴了半夜，眼皮還掛著睏意，望遠鏡才貼上眼眶，整個人就沒了聲。
鏡片裡，灰藍色柴油煙翻著往前壓，煙後是一排排巨大的炮塔，比他見過的九七式寬出一大截，履帶聲順著地皮鑽進胸口。
望遠鏡從手裡滑下去，砸在沙袋上，又滾進壕溝。
哨兵扭頭，嗓子劈了。
“戰車！敵軍戰車！三十輛，不，至少三十輛！”
城南工事當場亂成一鍋粥。
守備大隊長佐久間中佐從掩體裡竄出來，軍帽歪在後腦勺，嘴唇發紫。
“全體進戰位！”
“九二式推上城門！”
“機槍手盯前面，誰敢縮頭，先斃誰！”
副官拽住他的袖子，話說得急。
“大隊長，咱們只剩七百多人，裡頭一半是輜重兵，還有剛從醫院拖回來的傷兵。”
佐久間甩開他，眼珠子紅得嚇人。
“岡村司令官命令死守到援軍到達。”
“退一步，槍斃。”
副官嘴唇動了動，沒再勸，轉身鑽進通訊壕。
城門洞內側，兩門九二式步兵炮被西個炮兵推上沙袋射擊臺。
輪軸卡在碎磚裡，炮兵拿撬棍撬得滿頭汗，嘴裡罵聲不斷。
八百米外，土坎後方。
李雲硯從T-34指揮車頂艙口探出半身，舉著望遠鏡掃過城牆，停了兩秒，把鏡筒放下。
馬彪從側面裝甲車上跳下來，幾步湊到車旁。
“軍座，步兵展開不？”
“不用。”
李雲硯柺棍在裝甲板上磕了一下，聲音不重，卻讓周圍幾個軍官全閉了嘴。
“一座空城而己，犯不上讓弟兄們拿胸口頂槍子。”
他轉頭看向後方。
卡車佇列正從河床上魚貫駛來，車斗裡，88毫米高射炮的長管被帆布半遮著，在晨霧裡露出一截冷硬的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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