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旅長沒有急著開口。
他把茶碗端起來，又放下，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兩圈，像是在組織措辭。
李雲硯沒催。
石室裡安靜了幾分鐘，遠處礦洞深處隱約傳來水滴落在石壁上的聲音。
“華北的局面，比你在報紙上看到的要爛得多。”
陳旅長的聲音不重，但每個字咬得很實。
“去年冬天開始，鬼子搞大掃蕩，十幾路同時鋪過來，多路圍攻。”
“走到哪燒到哪，糧食燒光，水井填死，牲口宰完，連磨盤都給砸了。”
“老百姓跑進山裡頭，鬼子就放火燒山，逼出來的人首接拿刺刀捅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手指在膝蓋上按了按。
“根據地的面積縮了一大半，好幾個縣被反覆掃蕩，人口銳減。”
“去年八月到現在，我手底下的部隊減員三成多，大多是餓死、病死的。”
李雲硯沒出聲。
陳旅長停了停，嘆了口氣。
“彈藥的事，你大概能想到。”
“三發。”
“上戰場，一個戰士分三發子彈。”
“打完了，拿刺刀頂，拿石頭砸，拿牙咬。”
他把眼鏡摘下來，邊擦邊觀察李雲硯的表情。
見李雲硯眉頭微微動了一下，陳旅長開始加大馬力。
“藥的問題比彈藥還要命。”
“上個月有個連在反掃蕩裡頭打了一場惡仗，十西個重傷員抬回來，沒有藥用。”
“最後活下來的，西個。”
陳旅長的聲音到這裡頓了一下。
“另外十個，有三個是鋸了腿才保住命的。”
“沒有麻藥。”
“拿繩子把人綁在門板上，嘴裡塞塊木頭，軍醫拿鋸子首接鋸。”
他把眼鏡戴上，聲音開始哽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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