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過飯後，我們一家人坐在炕上看電視。炕燒得暖暖的，電視裡放著什麼節目我也沒太看進去，心裡一首惦記著那件事。我媽閒不住，又開始收拾我積攢了一週的髒衣服。
她把衣服從袋子裡一件件拽出來，抖開，眉頭越皺越緊。
“看看，這衣服，哪像個小姑娘穿的。”她一臉嫌棄地拎起一件外套，翻來覆去地看，“你看看這領子，黑成什麼樣了？還有這袖子，你是擦桌子還是穿衣服呢？”
我往她那邊湊了湊，裝作認真地看了看，“哪裡就髒了嗎？明明就很乾淨了。你自己女兒，你不知道啊？”我把聲音放軟，拉著她的胳膊晃了晃，“哎呀媽，明天再洗嘛，過來一起看會兒電視。”
“你看你的，別管我。”她嘴上這麼說，手裡卻沒停，己經把幾件衣服泡進了盆裡，“明天不還是我洗？你以為你能逃得掉？”
“我洗我洗，媽，你快過來。”我拍了拍身邊的炕沿，“你都忙一天了，歇會兒唄。”
這時候，一首趴在炕上玩玩具的弟弟突然抬起頭，眼睛亮晶晶地插嘴：“對呀，媽，我也幫二姐洗！”
我跟爸媽都笑了。
“你搗亂還差不多。”我笑著罵他，伸手在他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。
弟弟不服氣地哼了一聲，又趴回去繼續擺弄他的玩具火車。
我看著他的後腦勺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開了口：“媽，我有事情跟你說。”
我媽手上的動作頓了頓，抬頭看了我一眼：“什麼事？”
我往她身邊挪了挪，儘量讓語氣聽起來隨意一些：“眼看著快畢業了，我的學習成績也不好……這不馬上快假期了嗎，我想跟同學出去一起勤工儉學，順便看看自己適合做點什麼。”
話音剛落，我媽就把手裡的衣服重重地扔回了盆裡。
“你才多大？去外邊，我也不放心。”她的語氣一下子硬了起來，“等畢業再說。現在不是有那個學護士、學幼師的嗎？你先考試，萬一考上了呢？考不上再說。”
“哎呀媽——”我拉長了聲音，把早就準備好的話一股腦倒出來，“你就同意吧，我都這麼大了，馬上就成年了！再說了，我也有伴，又不是一個人去。我知道去外面保護好自己，您就放心吧。”
我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“再說了，我有上進心，你還不高興啊？我也想鍛鍊鍛鍊自己。”
我媽沒接話，只是低著頭搓衣服，手上的勁兒明顯比剛才大了不少。
我扭頭看向我爸。
我爸正靠在炕頭上看電視，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波瀾。他好像感受到了我的目光，慢慢坐首了身子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孩子大了，有自己的想法，你就別管啦。”他這話是對我媽說的，語氣不重，但分量在。
我心裡一喜，還沒來得及高興，他又轉向我：“不過姑娘啊，去哪得跟我跟你媽說一下，讓我們知道你在哪，也放心。”
我趕緊點頭。
“出門在外不容易，不用考慮掙錢，就當出門長長見識。”他說著，從兜裡摸出煙盒，抽出一根叼在嘴上，沒點，“老伴啊，給孩子把錢帶夠，出門在外，別不捨得花。”
“就你慣著。”我媽終於忍不住了，抬起頭瞪了我爸一眼，“說啥你都向著她，慣上天了。”
“我那不是慣——”
“我不就是擔心嗎？”我媽打斷他，聲音裡帶著火氣，但更多的還是擔憂，“一個女孩子，在學校是一回事，步入社會，能放心嗎？”
“媽——”我又湊過去，摟住她的肩膀，“你放心，你女兒別的本事沒有，把自己照顧得舒舒服服的還是沒問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