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昨天晚上吃完這頓，我又胖了兩斤。”
小慧站在體重秤上，低著頭死死盯著腳下跳動的數字，眉頭擰成一團，嘴裡不停地唉聲嘆氣。她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臉，又掐了掐腰上的肉，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。
“沒事啦，這幾天你少吃一點，很快就瘦回來了！”晴晴一邊整理著床鋪，一邊扭過頭來柔聲安慰道，語氣裡帶著她一貫的溫柔。
“晴晴，你不用安慰她。”我靠在床頭，抱著枕頭，笑著調侃，“小慧這個人吧，也就能難過一天——不，準確地說，就是上秤的這一瞬間。等會兒腳一下來，保證什麼都忘了，該吃吃該喝喝。”
“好啊你，壞曉楠，看我不收拾你！”
小慧話音剛落，整個人就像一頭被惹惱的小巨獸似的，張牙舞爪地朝我衝了過來。她的拖鞋在地板上噼裡啪啦地響著，床架子都被她撞得晃了晃。
“哈哈哈，救命呀晴晴，瀟瀟——”我一邊笑著一邊往後退，枕頭被我甩到了地上也顧不上撿。
“好啦好啦，一大早就鬧騰。”瀟瀟從洗手間探出頭來，嘴角帶著笑，卻故意板著臉裝作嚴肅的樣子，“快點收拾好，去食堂吃早飯吧。不然晚了，就只剩下殘羹剩飯了，連口熱湯都喝不上。”
“說的是呢。”我收了笑聲，彎腰撿起枕頭，把衣服換好，又檢查了一遍書包，最後環顧了一圈宿舍，“走吧。”
小慧從秤上跳下來，一邊穿鞋一邊隨口說了一句：“讀書生涯的最後一天啊……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是不經意間從嘴邊滑出來的。可這句話落在空氣裡，卻讓整個宿舍都安靜了一瞬。我們誰都沒有接話，只是各自低著頭繼續手上的動作。可我知道，每個人的心裡，都被這句話輕輕地撞了一下。
推開教室門的那一刻，我就察覺到了異樣。
今天的教室，安靜得不像話。
沒有了往日男生們你推我搡的打鬧聲，沒有了後排角落裡竊竊私語的嘀咕聲，也沒有了粉筆頭在空中飛來飛去的弧線。就連平時最鬧騰的那幾個人，此刻也都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。有人低頭翻著早己翻爛了的課本，有人望著窗外發呆，有人在本子上慢慢地寫著什麼，筆尖沙沙作響，像是在給這三年畫一個句號。
空氣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流淌，沉甸甸的，壓在每個人的胸口上。
我們三個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，誰都沒有說話。我坐在椅子上，手指不自覺地摸著桌面上那些斑駁的刻痕——有上課無聊時用圓規尖刻下的名字縮寫，有和同桌吵架後畫下的“三八線”，還有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、早己模糊不清的塗鴉。這些東西，以前從來沒覺得有什麼特別的，可今天摸上去，每一道痕跡都像是在講一個故事。
大概等了十分鐘左右，王老師推門走了進來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藍色的襯衫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，比平時還要鄭重一些。可她的眼眶卻隱約泛著紅，像是剛剛忍住了什麼。她站在講臺上，沒有急著說話，而是靜靜地站著，目光緩緩地、認真地掃過教室裡的每一張臉，從左到右，從前到後，像是在把每個人都仔仔細細地記在心裡。
教室裡安靜極了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，能聽見走廊裡別的班級搬東西的聲音，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“同學們。”王老師終於開口了，聲音比平時輕了許多，卻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人心裡，“今天是你們在這個教室的最後一天。你們……正式初中畢業了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，喉結微微動了動。
“三年了。”她的聲音裡有了一絲顫抖，眼眶比剛才更紅了，“從你們剛入學時的懵懂青澀，到如今懂事穩重，這三年……老師看著你們一點一點地成長，一點一點地變化。有的人長高了一大截，有的人從不敢舉手發言到現在能站在臺上侃侃而談，有的人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，微微側過頭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像是在把眼淚逼回去。講臺下面，己經有人開始小聲地抽泣。
她平復了一下情緒，重新看向我們，嘴角努力地扯出一個笑容：“初中這一站，到站了。但人生的旅途，才剛剛開始。願你們帶著善良與勇敢，保持熱愛，奔赴新的征程。前路漫漫亦燦燦——祝你們前程似錦，未來可期！”
話音落下的那一刻，教室裡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。我拼命地拍著手，掌心拍得通紅，手掌拍得發麻，可我覺得怎麼都不夠，怎麼都表達不完心裡的那份敬意和不捨。
掌聲漸漸平息下來之後，角落裡傳來壓抑的抽泣聲。我循聲望去，是坐在最後一排的那個平時最調皮的男生。他低著頭，肩膀一聳一聳的，手背不停地在臉上抹著。周圍幾個女生的眼眶也早就紅了，有人悄悄地把頭埋進了胳膊裡，有人緊緊地咬著嘴唇，眼淚卻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