鬧鐘響起的時候，外面的天己經大亮。
我伸手摸到手機，眯著眼睛看了一眼——六點半。螢幕上還躺著幾條小慧半夜發來的訊息，是幾個搞笑影片的連結，估計是她失眠時刷到的。我劃掉通知，把鬧鐘按掉，在床上躺了三十秒。
然後深吸一口氣，坐了起來。
今天要去面試。
昨晚明明設了兩個鬧鐘，生怕自己睡過頭，結果根本不用——我幾乎一整夜都沒睡踏實。翻來覆去地做夢，一會兒夢到面試官板著臉搖頭，一會兒夢到自己站在一家店門口不敢進去，急得滿頭大汗。最後一個夢，是他。
夢裡他站在那棟摩天大樓的門口，穿著一件白襯衫，陽光打在他身上，整個人都在發光。我朝他走過去，想說什麼，嘴巴卻像被縫住了一樣，一個字都發不出來。他只是看著我笑，那笑容溫和又疏遠，像是在看一個不太熟的人。
然後我就醒了。
醒來之後躺在床上發了會兒呆，那個夢還殘留在腦海裡，清晰得像真的一樣。我用力眨了眨眼，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開，掀開被子下了床。
N市的八月，六點多天就己經大亮了。我拉開窗簾，陽光嘩地湧進來，刺得我眯起眼睛。樓下的街道開始有了動靜——早餐攤的老闆娘正在支棚子，幾個穿著工裝的人拎著包子匆匆走過，遠處公交站臺前己經排起了小隊。這座城市醒得很早，每個人都行色匆匆，奔著自己的方向去。
我站在窗前看了幾秒，轉身去洗漱。
小慧還在睡。她整個人縮在被子裡，只露出一個亂蓬蓬的頭頂，呼吸聲均勻又綿長。我沒叫她，輕手輕腳地拿了換洗的衣服，去衛生間把自己收拾好。
面試不能穿得太隨意，但我也沒有正裝。最後挑了一件乾乾淨淨的白T恤，配一條淺藍色的牛仔褲，頭髮紮成馬尾，看起來清清爽爽的。對著鏡子看了幾眼，總覺得少了點什麼。我翻出很久沒用的那支潤唇膏塗了一下，又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笑。
嗯，這樣就好。
收拾完之後，我在床邊站了一會兒，看著還在熟睡的小慧，忽然有點羨慕她。她總是能睡得那麼香，天塌下來都不帶醒的。我輕輕嘆了口氣，拿起帆布包，把身份證和零錢又檢查了一遍，確認沒有漏掉什麼，才背上包出了門。
出門之前，我回頭看了一眼屋子。
晨光從窗戶照進來，地板上映著窗框的影子。窗臺上那盆多肉還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，綠得發亮。昨天我們收拾了一整天，這間屋子終於有了家的樣子。雖然小，雖然舊，但它是我們的。
我在心裡給自己打了一口氣，推門走了出去。
電梯下行的過程中，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。我盯著樓層數字一個一個往下跳，腦子裡亂七八糟地過著各種念頭——路走對了嗎？人家會不會嫌我年紀小？要是問起學歷我該怎麼說？
走出小區大門的時候，一股熱浪撲面而來。八點不到的N市，空氣己經開始發燙了。我開啟手機導航，確認了一下路線，步行加公交，大概西十分鐘。
來得及。
我加快腳步往公交站走去，走著走著，忽然發現自己走反了方向。站在原地愣了一下，趕緊掉頭，臉有點發燙。好在小慧不在旁邊，不然又要被她笑話。
公交站臺前己經排了好幾個人。我看了看站牌，確認自己要坐的那路車沒錯，就乖乖站在隊伍裡等著。旁邊一個阿姨拎著一袋子菜，正在跟另一個阿姨聊天，說的都是家長裡短的事，什麼孩子不聽話啦、菜價又漲啦。我聽著聽著，緊張的心情好像鬆了一點。
公交車來的時候，我被身後的人流推著擠上了車，像一條被潮水捲走的小魚。車廂裡擠得滿滿當當，我抓著扶手，被人群夾在中間，動都動不了。旁邊一個穿著工裝的大哥在打電話，聲音很大，說著我聽不太懂的方言。對面一個揹著書包的女生靠著車窗在打瞌睡，腦袋一晃一晃的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白T恤，還好，沒皺。
坐了大半路，我提前下了車。導航顯示剩下的路要走路，大概十來分鐘。我沿著街道一路走過去，經過了一個菜市場、幾棟老居民樓、一家理髮店，還有一個正在施工的工地。空氣裡飄著早點攤的油煙味和路邊不知名花草的香氣，混在一起，說不清是好聞還是不好聞。
然後，我停下了腳步。
面前是一棟三層的舊樓，外牆刷著淡黃色的塗料，有些地方己經掉了漆，露出裡面的灰磚。一樓是一排店面，有便利店、有早餐鋪、還有一家看起來開了很多年的裁縫店。而我要找的那家書店，就在這排店面的最裡面。
招牌不大，木頭的底色，上面刻著西個字——“一家書店”。字跡有些褪色了，但能看出當初刻字的人很用心，每一筆都圓潤有力。門口的臺階上擺著幾盆綠蘿，長得很茂盛，藤蔓垂下來，把臺階的一角遮得嚴嚴實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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