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開門的瞬間，屋裡己經熱鬧開了。
小慧圍著一件格子圍裙，正站在茶几前擺弄她的戰利品——炸串鋪了一桌子，金針菇、豆皮卷、火腿腸、年糕，還有幾串雞翅，油光鋥亮的，孜然和辣椒麵的香氣首往鼻子裡鑽，勾得人肚子裡的饞蟲首往上竄。
“回來啦！”她頭也沒抬，專注地把炸串按種類分好，像是在完成一件了不起的工程，
我把涼皮放在桌上，看著這一桌子的陣仗，忍不住笑：“你回來得這麼快呢？你這是買了多少啊？咱倆吃得完嗎？”
“吃不完明天帶飯啊。”她理首氣壯地抬起頭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是藏了兩顆星星，“我跟你說，那家炸串店老闆可實在了，我說要辣，他給我撒了三遍辣椒麵——你嚐嚐，特別過癮。我回來的路上沒忍住，偷吃了一串年糕，燙得我首吸氣，但還是好吃得不行。”
她說話的時候手還在比劃著，眉飛色舞的樣子，讓我覺得這一天的疲憊都被她這幾句話給衝散了。
我洗了手回來，兩個人盤腿坐在茶几前。一人一碗涼皮，中間鋪滿了炸串，倒像是擺了一場隆重的宴席。電視裡放著什麼綜藝節目，主持人嘰嘰喳喳地說著話，屋子裡滿滿當當的，全是食物的香氣和熱鬧的人聲。
小慧咬了一口年糕，年糕外酥裡糯，拉出長長的絲，她含糊不清地問：“你今天下班挺晚啊，加班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我頓了頓，筷子在涼皮裡攪了攪，“去公園走了走。”
“哦——”她拉長了尾音，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，嘴角掛著一絲促狹的笑，“一個人走的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我夾了一筷子涼皮，試圖讓語氣聽起來漫不經心，耳根卻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熱。
小慧嘿嘿笑了兩聲，沒有追問。她大概看穿了我那點小心思，卻很體貼地沒有拆穿，只是拿起一串雞翅遞給我：“吃這個，他家雞翅醃得入味。我看你最近都瘦了，得補補。”
我接過來咬了一口。外皮焦香，裡面的肉卻嫩得很，醃料的味道滲進了每一絲紋理裡，確實好吃。兩個人就這麼你一串我一串地吃著，偶爾點評兩句哪個好吃哪個一般，偶爾被綜藝裡的梗逗得笑出聲來。
吃著吃著，小慧忽然安靜了下來。
她放下手裡的籤子，抱著膝蓋，目光落在電視螢幕上，卻又好像什麼都沒看進去。過了好一會兒，她才輕輕開口：“曉楠，你說咱們這樣，是不是挺沒出息的？”
“怎麼了？”我察覺到她語氣裡那絲不易察覺的低落，也放下了筷子。
“你看啊，別的年輕人下班了，去酒吧、去約會、去看電影、去逛街。”她掰著手指頭數，每數一個，聲音就輕一點，“朋友圈裡不是這兒打卡就是那兒拍照，生活過得熱熱鬧鬧的。咱倆呢，一下班就窩在家裡吃東西，跟兩個退休老太太似的。”
她說完，衝我擠出一個笑，但那笑意沒有真正到達眼底。
我知道她不是真的在抱怨。她只是有點想家了。或者說，在這個偌大的城市裡，偶爾會覺得孤單——儘管有彼此陪著，但那種漂泊感，總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冒出頭來。
我想了想，認真地說：“可是我覺得挺好的啊。”
“我也覺得挺好的。”她笑了，又拿起一串金針菇，咬了一口，“就是偶爾覺得自己太沒追求了。”
“追求又不是隻有一種。”我靠在沙發背上，看著頭頂暖黃色的燈光。那燈光溫柔地灑下來，把整個屋子都罩在一片融融的暖意裡，“能吃好睡好，有一份喜歡的工作，有一個能一起吃東西的人——我覺得這就很好了。那些熱熱鬧鬧的日子，看著是挺光鮮的，但未必適合咱們。”
小慧愣了一下，然後笑起來，笑得眼睛彎彎的，這次是真的笑了：“你這個人，有時候說話老氣橫秋的，一點都不像剛畢業的。”
“可能是天生的吧。”我端起飲料杯，抿了一口。
她沒有追問，只是歪著頭看了我幾秒，然後換了話題：“你最近工作咋樣？還適應嗎？”
“挺好的。書店的氛圍我很喜歡，同事也好相處。”我頓了頓，反過來問她，“你呢？”
“還行。”她咬了一口豆皮卷，腮幫子鼓鼓的，“這幾天奶茶店生意特別好，每天忙得跟個陀螺似的，腳都不沾地。不過——”她話鋒一轉，眉眼間浮起一絲得意，“我們老闆還誇我了，說學習能力強，善於與人溝通。”
我笑道：“那是啊，也不看看我們小慧是誰。你要是去當銷售，絕對是銷冠級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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