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進小區，夜風軟軟地拂過臉頰，帶著花壇裡梔子花的香氣，甜絲絲的，像沒散盡的糖味。
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投在前面灰白的水泥地上。我踩著它走，一步，兩步，腦子裡卻還停在剛才公交站臺的畫面——他站在那兒，手插在褲兜裡，目送車子開遠。那個姿勢，那個神情，像一幅畫似的，在我腦海裡反覆播放。
我拿出手機，指尖在螢幕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後輕輕敲下幾個字。
“我到了。”
發出去的時候，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。對話方塊裡安安靜靜的，那行字孤零零地躺在左邊，像一顆還沒來得及被撿起的糖。
滴滴。
手機在掌心裡震動，我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解鎖——
“曉楠，你這個沒良心的，還不回來！”
小慧那個哀怨的聲音從聽筒裡炸出來，又尖又亮，像一隻被搶了魚的貓。我愣了一下，隨即忍不住笑出聲，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了一點。
“進小區了，馬上上樓。”
“快點！我要餓死了！你知不知道獨守空房的滋味！”
她在那頭喊，我在這頭笑。夜風把她的聲音吹散了一些，但那份委屈還是結結實實地傳了過來。
開啟門，小慧橫躺在沙發上，整個人呈一個大字，把那張本就窄小的沙發佔得滿滿當當。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，頭髮亂糟糟地散在靠墊上，一雙眼睛首勾勾地盯著門口，活像一隻被冷落了一晚上的貓。
“你看看你，”她抬手指我，語氣裡滿是控訴，“天天出去，把我一個人扔在家裡，太沒良心了！我要控訴你！我要聲討你！我要——”
“慧姐消消氣，”我趕緊換了拖鞋走過去，把藏在身後的袋子舉到她面前晃了晃，“看我給你帶什麼回來了。”
塑膠袋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，一股香辣的味道從裡面滲出來。小慧的眼睛瞬間亮了，一骨碌從沙發上坐起來，頭髮更亂了。
“這是……蝦？”
“香辣蝦，”我把袋子遞給她，又變戲法似的從包裡掏出一盒米飯，“特意給你帶了一份小份的。我怎麼敢忘記慧姐呢，這不時刻準備著呢。”
“算你有良心！”她一把搶過袋子，迫不及待地開啟打包盒，熱氣混著香味一起湧上來，“我都快餓死了……”
她夾起一隻蝦塞進嘴裡，燙得嘶了一聲，但臉上的表情立刻變成了滿足。“真香，好吃啊——”
我坐到沙發另一頭，把帆布包擱在腳邊，看著她狼吞虎嚥的樣子，心裡軟了一下。
小慧嚼了兩口，忽然停下來，眯著眼睛看我。那目光帶著審視，又帶著八卦，像一隻聞到了魚腥味的貓。
“不過曉楠啊，”她壓低聲音，語氣裡全是探究，“你們倆這是……處上了？”
“什麼處上了？”我別過臉去，假裝整理包裡的東西。
“別裝，”她用筷子點了點我，“他是做什麼的啊？多大了？長得帥不帥？”
“你查戶口呢？”
“我是替你操心！”她一臉正經，“你可不能因為幾塊糖就被他騙走了。我跟你說，現在的男生，一個比一個——”
“瞎說什麼呢，”我打斷她，聲音不自覺地軟了下去，“我們就是一起吃個飯，一起散了散步，還不是男女朋友。再說了，人家也沒跟我說什麼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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