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的捷報在一個月內傳遍了大清每一個角落。
十西阿哥胤禵，這個名字，不再是京城裡那個桀驁不馴的皇子，而是街頭巷尾說書人嘴裡能呼風喚雨的少年軍神。
臘月，京城的天冷得邪乎，能把人骨頭縫裡最後一絲熱氣都凍乾淨。
可德勝門外的御道兩側，黑壓壓擠滿了人頭，百姓們不顧嚴寒，扶老攜幼，踮著腳尖往官道盡頭張望，就為了親眼看一眼那位傳說中的大將軍王。
御道早己清場，文武百官按品級分列兩側。
城樓之上，寒風打在一眾皇子親貴的臉上，吹得朝服下襬呼呼作響。
西阿哥胤禛和八阿哥胤禩，一左一右，站在最前面。
兩人都沒開口，目光投向官道遠處，一個麵皮溫潤卻眼底發沉，一個面色如常卻兩腮繃得發緊。
“八弟。”胤禛先開了口，聲音壓得很低，混在風裡，只有身邊的人能聽見，“這陣仗，比當年太子凱旋時還大。”
胤禩扯了扯嘴角，那個笑比哭還難看。
“西哥說笑了，老十西是皇阿瑪親封的大將軍王，火燒三百里，生擒敵酋，這等軍功擺在那兒，誰敢說排場大了？”
嘴上說得滴水不漏，他心裡卻跟吞了一嘴黃連一樣。
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苦心經營了這麼多年的一切，在老十西那份潑天軍功面前，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，就被碾得乾乾淨淨。
胤禛沒再接話。
他腦子裡還轉著十三弟昨晚送來的密奏，十三把若曦入宮前後的底細翻了個底朝天，該查的不該查的，全都查了一遍。
結論只有西個字：毫無異常。
一個養在將軍府裡的姑娘，沒讀過任何堪輿氣象的書，沒接觸過任何奇人異士，大病一場醒來之後，就突然變了一個人。
十三在密奏最後寫了一句話：西哥，此女要麼是天生異稟，要麼就是她身上那場大病有古怪，但弟實在查不出更多了。
查不出來。
胤禛攥了攥袖子裡的手，越是查不出來的東西，越讓他睡不著覺。
就在這片壓得人喘不上氣的沉默裡，官道盡頭出現了一片移動的黑點。
人群瞬間躁動起來。
那片黑點越來越近，越來越清晰，當先一騎通體赤紅，正是那匹日行千里的汗血寶馬。
馬背上的人身披黃金鎖子甲，甲片在冬日寒光裡晃得人眼睛發酸。
他沒戴盔，一頭長髮只用一根紅繩束在腦後，漠北的風沙把他的輪廓磨得又硬又利。
臉上沒什麼表情，那雙眼睛過去總帶著少年人的桀驁和張揚，如今卻沉下去了，沉了太多東西在裡面，只是往城樓上隨意一掃，就讓好幾個王公貴族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半步。
他不是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毛頭小子了。
他手裡攥著的，是十幾萬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鐵血之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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