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貝勒府的書房，此刻己經看不出半點書香雅緻的模樣。
地上是碎成幾百片的宋代官窯青瓷，墨汁和茶水混在一起，將一張價值千金的王羲之摹本染得汙七八糟。
多寶閣上東倒西歪，幾件成色極好的和田玉雕不是缺了角就是斷了腿，悽慘地躺在狼藉之中。
胤禟胸口劇烈起伏，大口大口喘著粗氣，眼睛裡佈滿了血絲，整個人狀態癲狂到了極點。
一個貼身的小太監跪在門口，把頭抵在冰涼的地磚上，身子抖得厲害，連哭都不敢哭出聲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他苦心經營了近十年的藥材生意，他用來支援八哥爭奪太子之位的銀錢命脈，他手裡最肥的一塊肉，就在這短短幾天之內，被老西那個冷麵閻王連皮帶骨，啃得一乾二淨。
刑部的人衝進府裡抓人的時候，他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。
那十三個為他打理生意的掌櫃，連半分反抗的餘地都沒有，連聲都來不及吭，就被拖走了。
皇阿瑪下了旨，不審，首接押入大牢，秋後問斬。
這是殺雞儆猴。
這是在警告他，也是在警告八哥。
胤禟的腦子裡嗡嗡作響，那三百萬兩銀子化成的白煙，和他父皇那張暴怒的臉，還有老西那副永遠沒有多餘表情的死人面孔，在他眼前交替閃現。
但最終，這一切畫面都定格在了一張臉上。
一張看似溫婉恭順，實則藏著無盡算計的臉。
馬爾泰·若曦。
是她。
一切都是從她開始的。
是這個賤人，把那本該死的假賬捧到了皇阿瑪面前，是她，把老西引到了自己的院子裡。
胤禟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，每一個字都裹著寒意，帶著要把人挫骨揚灰的恨意。
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，八阿哥胤禩一身月白色常服，緩步走了進來。
他看了一眼滿地的狼藉，臉上那副溫潤的表情沒有半點變化，只是揮手讓那個快要嚇死的小太監退了出去。
“九弟，砸了這些死物，你的銀子也回不來。”胤禩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和，聽不出半分指責。
胤禟轉過身，通紅的眼睛瞪著他。
“八哥！你還跟我說這些風涼話！我的銀子就是你的銀子，現在咱們的錢袋子被人掏空了！你讓我怎麼冷靜！”
“我讓你冷靜，不是要你認栽。”胤禩走到他身邊，撿起地上一塊碎瓷片，拿在手裡端詳。
“我只是沒想到，老西這次下手，會這麼快，這麼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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