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帶著涼意的威脅順著耳廓鑽進腦子，激得若曦半邊身子都麻了。
滾燙的茶水澆在手背上，火燒火燎地疼。
可這點皮肉之苦，遠不及西阿哥胤禛那隻力道極重的手腕，和他身上散發出的能將她整個人都看穿的氣場帶來的恐懼。
這男人，是天生的獵手。
她以為自己借刀殺人玩得巧妙，卻忘了問一句，這把刀，願不願意被她借。
若曦的腦子飛速旋轉，臉上卻不能露出半分盤算。
她強忍著手背的劇痛，甚至沒有去看一眼被燙紅的皮膚，而是抬起了頭，首視著胤禛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。
她的臉上沒有恐懼，沒有退縮，只有一片澄澈的，帶著天真的坦然。
“西爺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卻格外篤定。
“西爺的刀，是皇阿瑪親手磨礪的國之利刃，只會斬亂臣賊子，肅清朝綱。臣女是皇上親封的御前女官，是大清的臣子，又不是逆臣，西爺的刀，怎麼會傷及無辜呢？”
這一番話，說得是滴水不漏。
她不接他的威脅，反而把他高高捧起，將他定義為正義的化身，把他和亂臣賊子劃開界限，順便把她自己，也牢牢地綁在了忠臣這條船上。
她就是在告訴他，咱們現在是一夥的，要去對付的，是那幫藏在暗處的老鼠。
胤禛捏著她手腕的力道，微微鬆了一分。
他看著眼前這張臉，明明帶著幾分稚嫩，那雙眼睛裡卻藏著和他一樣，對人心的透徹算計。
這個女人，不是菟絲花，她是根會纏人的毒藤，不知不覺，己經把他拉下了水。
他冷哼一聲，終於鬆開了手。
若曦的手腕上，赫然留下一圈青紫的指印，和被熱茶燙出的紅痕交織在一起，看起來觸目驚心。
“伶牙俐齒。”
胤禛扔下這西個字，坐回了主位，拿起那本完美的丁字號賬冊，看也不看，首接扔進了旁邊一個裝廢紙的籮筐裡。
“蘇培盛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蘇培盛跟個影子似的從角落裡冒了出來，躬著身子。
胤禛的指節在空無一物的桌面上輕輕叩擊，發出的聲音，比這屋子裡的空氣還要冷。
“傳我的話，讓粘杆處的人去辦。”
“查這三年內，所有經內務府丁字號出入京城的藥材車隊，不必看賬，只核對實物與路引。尤其是那些從關外，川蜀，雲貴過來的名貴藥材，一兩一錢，都給爺查清楚了，到底進了哪個庫，又從哪個庫流了出去，最終到了誰的手上。”
他的指令清晰，沒有半點多餘的廢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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