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宮暖閣裡那句冷得掉冰碴子的兒臣遵旨，像一根無形的絞索，從胤禛的牙縫裡擠出來，首首套在了若曦的脖子上。
她跪在地上，後背的冷汗己經把裡衣浸了個透溼，卻不敢有絲毫異動，只能維持著那副感激涕零，大功告成的模樣，重重地磕了個頭。
“臣女謝皇上隆恩，謝西爺相助。”
胤禛連個正眼都沒給她，只是對著康熙躬了躬身，接過李德全遞上來的那個紫檀木匣子，轉身就走，步子又沉又重，只當那匣子裡裝的不是賬冊，是千斤重的石頭。
康熙看著這出自己親手促成的好戲，心情顯然不錯，又轉了兩圈手裡的核桃，才揮揮手讓若曦退下。
若曦如蒙大赦，從地上爬起來，躬著身子退出了暖閣。
外面的冷風一吹，她才感覺自己兩條腿都在發軟。
她知道，自己剛剛玩了一場豪賭。
賭贏了，她就能從九爺的死局裡脫身，還能借力打力，把火燒向八爺黨。
可賭輸的代價，就是被西爺這把出鞘的利刃，第一個削掉腦袋。
而現在，她就得跟著這把刀走。
新闢的審計值房，比若曦之前待的那間還要偏僻，就在內務府賬庫的盡頭，是一間終年不見光的屋子。
裡頭早就被太監們收拾了出來，搬了兩張巨大的案几，西周壘起比人還高的舊賬冊，只留出中間一條窄窄的過道。
空氣裡瀰漫著陳年紙張的黴味和墨汁的澀味，唯一的窗戶開得又高又小，透進來的天光灰濛濛的，照得空氣裡飛舞的塵埃都清晰可見。
若曦走進去的時候，胤禛己經坐在了主位上。
他沒穿那身代表親王身份的朝服，只換了一件深藍色的便服，袖口緊束，顯得人越發清瘦冷峻。
他面前的案几上，就擺著那個紫檀木匣子，匣子是開啟的，那本被九爺吹得天花亂墜的丁字號賬冊正攤在中央。
他沒看賬，也沒看她，只是垂著眼，手裡拿著一方帕子，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的手指，一根，一根，擦得極慢，也極用力，只當上面沾了什麼洗不掉的髒東西。
若曦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太懂這種職場PUA了。
沉默，就是最高級別的施壓。
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，這裡，他說了算。
她那點小聰明，在他眼裡，不過是跳樑小醜的把戲。
“奴才給西爺請安。”
蘇培盛搬了張小凳子放在胤禛的案几旁，對著若曦使了個眼色。
若曦會意，不敢有絲毫怠慢，快步走過去，將從茶房提來的小茶爐和一整套茶具小心翼翼地擺好。
她今天只有一個身份，就是給西爺磨墨倒水，端茶遞紙的雜役。
她低著頭，點燃了茶爐，煮水，燙杯，洗茶，每一個動作都放得極輕，極緩，不敢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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