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分？”
胤禛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，一聽便覺得荒唐可笑。
他伸出兩根手指，捏起那本丁字號賬冊的一角，翻了一頁。
紙張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“馬爾泰女官，你不是說，這本賬冊做得天衣無縫，全是演出來的戲嗎？”
“你來看，這筆五十萬兩的軍械採買，最終的銀子，由廣州十三行的洋商轉手，匯入了海外一個不知名的戶頭，這出戲，唱得夠遠啊。”
來了。
若曦的心臟狠狠縮了一下。
這是九爺那本賬冊裡，最惡毒，也最關鍵的一個陷阱。
表面上看，這筆錢流向了海外，線索就此中斷，成了一筆死賬。
可只要往下深挖，就會發現那個所謂的海外戶頭，透過七拐八繞的地下錢莊，最終和馬爾泰將軍在西北的幾個糧草供應商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。
這是一個精妙的圈套，只要她當時動了查下去的念頭，就會一步步走進九爺為她準備好的天羅地網。
胤禛現在把這個陷阱明晃晃地擺在她面前，就是在試探她，看她知不知道這裡面有鬼，看她到底看穿了多少。
若曦端著茶杯的手穩得很，她沒有去看那本賬冊，只是微微抬起眼，目光落在胤禛手邊的茶杯上，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恭順和一點點身為下屬的愚笨。
“西爺明鑑。”
“這筆賬做得確實漂亮，若臣女是外行人，定會為這環遊西海的銀子拍案叫絕。”
她的語調一轉，那股子自嘲的愚笨裡，透出了屬於專業人士的清醒。
“可臣女覺得，這出戲唱得太遠，反而假了。”
胤禛的眉梢動了一下，示意她繼續說。
“皇上讓臣女查的，是內務府的爛賬，爛賬，就該有爛賬的樣子，缺斤短兩，以次充好，賬目混亂，這才是常態。”
若曦一邊說，一邊給胤禛添滿了茶水，動作行雲流水，沒有半分停滯。
“可這本賬，太乾淨了，每一筆都經人精心打磨過，尤其是這筆海外的銀子，做得太過刻意，擺明了告訴所有人這裡有問題，快來查我，臣女愚見，這就是跑龍套的非要穿主角的蟒袍，生怕別人看不見他，反而露了怯。”
她的話說完，端起茶杯，輕輕吹了吹氣，姿態謙卑地再次遞了過去。
“西爺說笑了，臣女只認皇上的旨意，只認內務府庫房裡實打實的虧空和爛賬，至於這本不知是誰刻意做出來的海外風光，臣女才疏學淺，實在是不敢置喙。”
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。
她既沒有首接點破這是九爺的陷阱，又明確地告訴了胤禛，她看穿了這本賬是假的，是有人故意做出來給她看的。
她把自己擺在了一個只認死理，不懂變通的純臣位置上，把皮球又不動聲色地踢了回去。
胤禛盯著她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，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情緒波動，不是憤怒，也不是陰冷，而是讓人後背發寒的審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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