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著自己那件名貴的披風被一個宮女當成避難所，又看著地上那個抖成一團的小小身影，一時間竟然有些哭笑不得。
他是什麼人，是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千古一帝。別說一聲怪叫，就是真的有刺客衝到面前，他眼皮都不會眨一下。
可眼前這個小女官，竟然被一聲鳥叫嚇成了這樣。
他伸出手，本想把她拉起來，可見她抖得實在厲害，一副天塌下來的模樣，心底那點帝王的威嚴，不知不覺就化成了長輩對晚輩的憐憫和好笑。
“好了好了，不過是隻怪鳥，瞧把你嚇的，沒出息。”
康熙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，他甚至沒有去扯回自己的披風，任由她躲在下面，縮成小小一團。
周圍的侍衛們見狀，也都忍著笑，心裡對這個新來的馬爾泰女官的印象，只剩下了膽小如鼠西個字。
沒有人懷疑。
一個真正的探子，一個訓練有素的死士，絕不可能做出如此丟人現眼的反應。
百步之外的灌木叢中。
西阿哥胤禛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長弓。
他的眉頭緊緊皺著。
剛才那支響箭射出後，他看得很清楚。
在哨聲響起的剎那，那個女人的身體，確實出現了極短時間的緊繃，那是即將做出反應的預兆。
可也僅僅只是剎那。
緊接著，就是那場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，堪稱拙劣的驚嚇表演。
尖叫，摔倒，躲藏。
每一個動作，都全是普通女子的柔弱和膽怯，沒有半分偽裝的痕跡。
他那顆習慣了用權謀和邏輯推演一切的大腦，第一次出現了混亂。
一個能看穿九弟連環計，能用圖表剖析漕運，能說出燃燒不充分會產生毒氣這種格物之理的女人，膽子會小到被一聲鳥叫嚇得躲到皇阿瑪的披風底下。
這不合常理。
可一個頂尖的探子，在聽到最高級別的警報訊號時，身體的本能反應，絕不是這樣的。
難道，粘杆處查到的那些，都只是巧合。
她真的只是一個聰明了些，又恰好讀過幾本雜書的普通女子。
胤禛的目光，穿過層層疊疊的樹影，落在那一抹蜷縮在明黃色下的纖弱身影上。
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，濃重的殺意緩緩褪去，只剩更深更濃的審視和疑惑。
他打消了她是頂尖間諜的疑慮，至少，是暫時打消了。
但他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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