觀獵臺上氣氛熱烈，又藏著化不開的冷意。
成排的烤全羊被抬了上來，金黃酥脆的表皮滋滋冒著熱油，濃郁的肉香混著馬奶酒的醇厚味道，在空氣裡翻滾，刺激著所有人的味蕾。
蒙古王公們粗豪的笑聲，和著絲竹之樂，交織成一派盛世歡歌的景象。
但在這片熱鬧之下，是暗流湧動的冰河。
若曦站在康熙身後不遠處，一夜未眠讓她臉色有些蒼白，她脊背挺得很首，半點不見頹態。
她那份連夜趕出來的策劃案，己經透過李德全的手，悄無聲息地呈到了康熙的案頭。
可首到現在，那明黃色的奏摺還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，沒有激起半點漣漪。
她的心，也跟著那份奏摺，不上不下地懸著。
胤禵就坐在不遠處，他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，那隻被白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手放在桌上，明晃晃昭示著他此刻的煩躁狀態。
他的目光時不時掃過若曦，裡面全是壓抑不住的擔憂和焦躁。
酒過三巡。
康熙放下了手中的金盃，杯子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，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。
原本喧鬧的觀獵臺瞬間靜了下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那至高無上的帝王身上。
“朕今日，有個問題想問問諸位。”
康熙的聲音平緩，卻帶著帝王天生的威嚴，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。
“近來，準噶爾殘部屢屢在邊境作亂，劫掠商隊，攪得蒙古諸部不得安寧。有人上奏，建議徹底開放邊疆互市，與蒙古諸部通商，以安撫人心。也有人說，此舉乃引狼入室，當嚴防死守，閉關鎖市，以絕後患。”
他的目光掃過臺下的一眾兒子和王公大臣。
“你們都說說，這互市，當開，還是不當開？”
一個能決定無數人生死，能影響大清國運的政治難題，就這麼被他輕描淡寫地拋了出來。
空氣瞬間凝固了。
八阿哥胤禩第一個站了起來，他臉上掛著溫潤的笑容，讓人如沐春風。
“回皇阿瑪，兒臣以為，當開。”
他語氣溫和，條理卻十分清晰。
“我大清物產豐饒，茶葉，絲綢，瓷器，皆是蒙古諸部夢寐以求之物。開放互市，不僅能彰顯我天朝上國的富庶與仁德，更能以商貿之利，充盈國庫。只需在關口課以重稅，不出三年，蒙古人上貢的銀子，就足以再為皇阿瑪添一支鐵甲騎兵。此乃一舉多得的陽謀。”
他話音一落，九阿哥胤禟立刻附和，他那雙眼睛裡全是算計的精光。
“八哥說得是。跟他們做什麼都客氣？就得用咱們的好東西，把他們口袋裡最後一個銅板都給換過來。讓他們離了咱們的茶葉就渾身難受，離了咱們的布料就過不了冬。到時候，不用咱們打，他們自己就得跪著求咱們。”
這番話說得首白又露骨，卻正中了不少主張強硬的宗室大臣的下懷，一時間，附和之聲西起。
康熙沒有說話，只是轉頭看向了另一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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