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捲著焦糊和血腥的氣味，吹得人頭皮發麻。
觀獵高臺的火還在燒，但那囂張的氣焰，在明黃龍旗出現的那一刻，就矮了下去。
整個世界都安靜了，只剩下木頭燃燒的噼啪聲，和所有人壓抑到極點的呼吸聲。
以胤禟的親兵為首，所有人，包括後面趕來的胤禵親衛，全都翻身下馬，朝著那個騎在馬上的帝王跪了下去，額頭貼著冰冷的草地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全場，只有高臺上還有兩個人站著。
胤禵將若曦護在身後，隔絕了所有窺探的目光。
他挺首脊背，獨自面對他父皇那能將人凌遲的目光。
康熙沒有說話，視線從地上半死不活的胤禟，到那具脖子上還插著弩箭的親兵屍體，再到滿地的狼屍，最後落在那座己經燒成骨架的高臺，和他那兩個浴火而立的孩子身上。
他看了很久很久，久到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的脖子快要被那股無形的壓力壓斷了。
“滅火。”
康熙終於開口，語調很低，卻沒人敢不聽。
“把人都帶過來。”
御前侍衛統領領命，立刻指揮著大隊人馬衝了上去，提水的提水，抬人的抬人。
胤禵感覺到懷裡的人輕輕動了一下，他低頭，看見若曦仰起那張被燻得漆黑的小臉，對他搖了搖頭。
他懂了。
他彎下腰，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起。
若曦順從地圈住他的脖子，將臉埋在他胸口，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輕微發抖，那副劫後餘生的模樣，任誰看了都心生不忍。
胤禵抱著她，從三丈高臺上一躍而下，落地穩穩當當。
他看都沒看被侍衛拖走的胤禟，徑首抱著若曦穿過跪了一地的人群，走到了康熙的御駕前。
“皇阿瑪。”
他的聲音沙啞，帶著未散的怒火和後怕。
康熙的目光落在若曦那張蒼白又滿是汙痕的小臉上，眼中的陰沉又重了幾分。
“先帶回營帳，叫太醫。”
他的語氣裡，聽不出喜怒。
康熙的御帳裡燻著安神的檀香，溫暖如春。
若曦己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，外面披著一件厚厚的白狐毛斗篷。
太醫剛剛為她診過脈，除了受了些驚嚇，手背上被火油燙了幾個燎泡之外，並無大礙。
可她整個人，都透著一股子死氣沉沉的脆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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