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呼嘯，捲起篝火的灰燼，在空中打著旋兒，又無力地落下。
整個圍場沒有半點多餘的聲響。
所有人的動作都停在原地，蒙古的王公貴族們端著酒碗忘了喝，大清的文武百官們躬著身子不敢起，連篝火燃燒的噼啪聲，都顯得格外刺耳。
胤禩就那麼癱坐在地上，那身月白色的長袍沾滿了草屑和塵土，溫潤如玉的面具碎得一乾二淨，只剩下一張慘白到失血的臉。
屈辱，茫然，還有一種被徹底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巨大憤怒，在他胸膛裡衝撞，幾乎要讓他嘔出血來。
他輸了。
從頭到尾，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輸的。
他的目光穿過跳動的火焰，越過那一雙雙或驚恐，或幸災樂禍的眼睛，牢牢鎖在了那個角落裡的身影上。
馬爾泰·若曦。
她就那麼安靜地站著，身上裹著一件不屬於她的黑色大氅，整個人被一個高大的身影護在陰影裡。
她的臉上，沒有勝利的喜悅，沒有復仇的快意，什麼都沒有。
那是一種俯瞰眾生的漠然。
她站在那裡便是執棋的人，冷眼看著自己親手佈下的棋局，將對手一步步絞殺，而她本人，甚至懶得為這場勝利多費半分心神。
胤禩腦子裡的所有線索在這一刻串成了線。
那個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馬伕。
那封寫滿了愚忠，卻句句誅心的悔過書。
那本早不來晚不來，偏偏在這個時候被翻出來的內務府假賬。
一環扣一環，天衣無縫。
原來是她。
所有的一切，都是她在背後操縱。
他自以為算無遺策，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，到頭來，他才是那個最可笑的棋子。
一股腥甜湧上喉頭，胤禩咬著牙繃緊了下頜，才沒讓自己當眾噴出血來。
他看著若曦，那眼神里的恨意濃烈得化不開，幾乎要將她燒成灰燼。
然而，就在所有人都還沉浸在這場驚天變故帶來的震撼中時，一道身影動了。
是十西阿哥，胤禵。
他動了。
在所有人都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，降低存在感的時候，他帶著一身煞氣邁開了沉重的步子。
他沒有去看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八哥，也沒有去看癱軟成一灘爛泥，渾身抖個不停的九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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