篝火宴席的殘骸還在冒著青煙，混合著未乾的血腥氣和馬奶酒的騷味，在冷風裡飄散。
一場驚心動魄的政治風暴，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式，突然落下了帷幕。
賓客們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，蒙古的王公們竊竊私語，大清的文武百官則個個噤若寒蟬，生怕多說一個字就引火燒身。
胤禩和胤禟被侍衛們半拖半架地押解下去，他們那兩張曾經風光無限的臉，此刻一個慘白如鬼，一個腫脹如豬頭，像兩條喪家之犬，消失在了夜色裡。
整個圍場從極致的喧囂，墜入極致的安靜。
若曦靠在胤禵滾燙的胸膛裡，聽著他沉穩的心跳，那顆因為算計和狠戾而繃緊的心，終於有了些許落地的安穩。
“這只是個開始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落在耳裡沒什麼分量，卻重重地砸在了胤禵的心上。
“我們要的那把椅子，還沒坐上去呢。”
胤禵低頭，看著她那雙在火光下亮得嚇人的眼睛，那裡面的野心和火焰，比眼前這堆即將熄滅的篝火還要灼人。
他喉結滾動，沒有說話，只是將懷裡的人抱得更緊了些。
他知道，從今晚開始，一切都不同了。
然而，就在這片勝利與野心交織的餘燼裡，在所有人都聚焦於八爺黨的傾覆和十西爺的崛起時，沒有人注意到。
在營地最黑暗的一個角落，一處被巨大帳篷陰影完全覆蓋的地方，站著一個人。
西阿哥，愛新覺羅·胤禛。
他整個人與黑暗融為一體，從頭到尾，他都沒有挪動過一步。
他看著八哥胤禩被當眾掌摑，看著九弟胤禟被降爵禁足，看著十西弟胤禵意氣風發，當眾用一件披風宣告主權。
他的臉上，沒有幸災樂禍，沒有嫉妒，甚至連半分憤怒都沒有。
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睛裡，此刻只有一種東西。
一種接近走火入魔的，絕對的理智。
還有些對未知事物產生的偏執。
他耐心地看著一群野獸為了爭奪一塊腐肉而互相撕咬，而他真正想要的，是藏在腐肉之下的，那顆跳動的心臟。
一個穿著普通侍衛服飾，臉上沒有任何特徵，扔進人堆裡就找不出來的男人，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身後，單膝跪地。
“主子。”
男人聲音嘶啞，許久沒有開口說過話一般。
胤禛沒有回頭，目光依舊穿透黑暗，落在遠處那個被胤禵擁著，逐漸走遠的纖細身影上。
“都看清楚了？”
他的聲音很冷，沒有起伏，帶著刺骨的涼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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