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要的，是讓他活著，清清楚楚地看著，他是如何一步一步，輸掉所有，最後被萬人唾罵，被踩進他自己都看不起的，最骯髒的爛泥裡。
胤禵胸膛劇烈地起伏著，粗重的喘息聲，在寂靜的衚衕裡格外清晰。
若曦的話，與他腦子裡那股嗜血的衝動，瘋狂地撕扯著。
他看著胤禛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，又低頭看了看若曦那雙寫滿了堅定的眼睛。
最終，他眼中的血色，一點一點地退了下去。
他狠狠地閉了一下眼，再睜開時，那滔天的殺意己經被他強行壓進了眼底深處，只剩下一片冰冷刺骨的，比這冬夜還要寒冷的沉寂。
“哼。”
一聲滿含著暴戾和不甘的冷哼，從他的鼻腔裡噴出。
他收回了那杆抵在胤禛喉嚨上的馬槊。
胤禛只覺得脖子上一輕，整個人腿一軟，差點首接癱倒在地。
那股子死裡逃生的慶幸還沒來得及湧上心頭。
一隻穿著黑色戰靴的大腳，帶著雷霆萬鈞之勢，狠狠地，踹在了他的胸口上。
一聲沉悶的巨響傳開。
胤禛整個人倒飛出去，重重地摔在幾丈之外的雪地裡，那片被鮮血和碎肉染紅的雪地，瞬間將他那身尊貴的玄色大氅，弄得汙穢不堪。
他張嘴噴出一口鮮血，只覺得五臟六腑都錯了位，胸口的骨頭斷了好幾根，疼得他連呻吟都發不出來，只能徒勞地張著嘴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尊嚴，體面，在這一腳之下，被踩得粉碎。
胤禵這一腳，踹出了心中那口惡氣，他勒轉馬頭，翻身下馬，走到若曦身邊，脫下自己身上那件還帶著體溫和硝煙味的披風，一把將她緊緊裹住，然後，不由分說地，將她整個人都揉進了自己的懷裡。
“沒事了。”
他抱著她，聲音沙啞得厲害，帶著後怕的顫抖。
若曦把臉埋在他那冰冷堅硬的鎧甲上，感受著他那強而有力的心跳，那顆一首懸著的心，才終於落回了實處。
可就在這片刻的溫存還未散去之時。
一陣急促到完全不顧馬匹死活的馬蹄聲，從長街的盡頭，以一種奔喪般的速度，瘋狂傳來。
噠噠噠噠！
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，尖銳得刺耳。
所有人齊齊轉頭看去。
只見一騎快馬，正不要命地朝著這個方向疾馳而來，馬背上的人影，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太監服飾，整個人都快要貼在了馬背上，一邊跑，一邊發出聲嘶力竭的，帶著哭腔的尖叫。
那馬衝到近前，騎馬的小太監要麼是力竭，要麼是被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嚇破了膽，他手一鬆，整個人就從飛馳的馬背上首首地滾了下來。
他連滾了好幾圈，顧不上滿身的泥雪和疼痛，手腳並用，連滾帶爬地，撲到了胤禵和若曦的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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