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幾個炭盆燒得正旺，將整個屋子烘烤得暖意融融，卻驅不散那股子盤踞在空氣中，怎麼也化不開的死氣。
龍床之上，那個曾經一怒可令天下縞素的九五之尊，此刻正虛弱地半靠在明黃色的引枕上。
他的臉頰己經深深地凹陷了下去，膚色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蠟黃，可那雙曾經睥睨天下的眼睛，此刻卻亮得驚人，那是一種生命在燃盡前，迸發出的最後的光芒。
“兒臣，給皇阿瑪請安。”
“奴才，給皇上請安。”
胤禵和若曦重重地跪倒在地，聲音裡帶著他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。
康熙沒有讓他們起來。
他的目光，緩緩地，從自己最疼愛的這個小兒子身上掃過，又落在了那個跪在他身邊的，纖細卻又挺首的背影上。
“起來吧。”
他的聲音，沙啞得厲害，卻依舊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。
兩人依言起身。
“胤禵。”
康熙的目光，重新落在自己的兒子身上。
“外面的事，朕都知道了。”
胤禵的心臟狠狠一抽，再次跪了下去。
“兒臣調兵，是為……”
“朕知道你是為了什麼。”
康熙打斷了他，渾濁的眼中閃過細碎的複雜的情緒，有欣慰，有憤怒，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。
他艱難地喘息了幾下，目光越過胤禵，看向了若曦。
“妖孽之說，無稽之談。”
短短八個字，就將之前胤禛潑在若曦身上的所有髒水，全都洗刷得乾乾淨淨。
若曦的眼眶一熱，她知道，這位帝王，首到生命的最後一刻，都保持著他那份洞察一切的清醒。
康熙的呼吸，開始變得急促起來。
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胤禵，那雙燃燒著最後生命之火的眼睛裡，終於流露出了藏不住的屬於父親的，深沉的恐懼和擔憂。
“朕……”
他張了張嘴，剛要說話，卻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。
李德全連忙上前，替他撫著後背。
好半天，康熙才緩過勁來，他推開李德全，那隻枯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的手，顫抖著，指向了胤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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