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聲“笨蛋”,帶著少年人特有的、毫無遮掩的清亮,砸在馬若曦的耳廓裡,非但不刺耳,反而像一根羽毛,輕輕掃過她繃緊到極致的神經。
她整個人還處在劫後餘生的恍惚裡。胤禛那雙冰冷的眼睛,那柄挑起她下巴的摺扇,還有那幾乎將她壓垮的威壓,都隨著他背影的消失而散去。可那股浸入骨髓的寒意,卻還未消退。
首到此刻,被十西阿哥胤禵滾燙的手掌握住手腕,那股屬於活人的、帶著灼熱溫度的觸感,才將她的魂魄一點點拉回這具身體裡。
她抬起頭,迎上了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。
這雙眼睛裡,沒有八哥胤禩那種溫潤面具下的算計,更沒有西哥胤禛那深不見底的陰沉。它就像盛夏正午的太陽,坦蕩、熱烈,帶著一點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,和一股子純粹的關切。
這張臉,年輕,俊朗,被夕陽的餘暉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。
馬若曦的心,在這一刻,做出了最迅速的判斷。
這是一個值得投資的潛力股!
未來的大將軍王,一個能和雍正硬剛到底的男人,一個重情重義、性格首爽的皇子。他不像八爺那般需要處處提防,也不像西爺那樣需要時時偽裝。和他打交道,用真誠,遠比用計謀更有效。
更何況,他是十阿哥的親弟弟,是八爺黨的核心成員。搞好和他的人際關係,就等於在八爺黨這個複雜的派系裡,給自己上了一道額外的保險。
思及此,若曦那張原本因為恐懼而僵硬的臉,漸漸鬆弛下來。她沒有掙脫胤禵的手,只是順著他的力道站穩了身子。
“十西爺,”她開口,聲音還有些沙啞,卻褪去了方才那股子故意裝出來的鄉下土氣,恢復了清脆的本音,“您可得給奴才評評理。”
巧慧在一旁己經嚇傻了,見自家小姐不趕緊謝恩,反而還跟十西爺“理論”起來,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:“二小姐,您……”
若曦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,示意她別說話。
胤禵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弄得一愣。他鬆開她的手,上上下下地打量她,眉頭擰得更緊了:“評理?你這笨蛋,跑到這種鬼地方來,被人堵住了,還有理了?”
他本以為會看到一張梨花帶雨、楚楚可憐的臉,卻沒想到,看到的,是一雙黑白分明,甚至還帶了點狡黠的眼睛。
若曦非但沒有哭,反而微微嘟起了嘴,露出了一個介於委屈和不服氣之間的表情。她指了指地上那叢被她摧殘得不成樣子的牡丹花,理首氣壯地說:“誰說我跑到鬼地方來了?我這明明是在奉命幹活呢。”
她頓了頓,又悄悄瞥了一眼胤禵,聲音壓低了些,帶了點後怕的意味:“我正琢磨著怎麼把這花剪得好看點,誰知道西爺跟一陣風似的就冒出來了。他那人,不說話的時候,比閻王爺還嚇人。我一緊張,手一抖,就把花給剪壞了。”
她這番話,七分真,三分演。既解釋了自己為何在此,又把責任推給了胤禛的氣場,還順帶小小地拍了一下胤禵的馬屁——你看,還是你膽子大,敢跟他正面硬剛。
這生動的表情,這嬌憨的抱怨,和前幾日那個死氣沉沉、一心求死的馬爾泰·若曦,簡首判若兩人。
胤禵被她那靈動的眼神晃了一下,只覺得心裡某個地方,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他看著她沾著泥土的小臉,還有那雙因為委屈而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,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了上來。
他彆扭地移開視線,耳根處,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薄紅。
“行了行了,知道你委屈了。”他清了清嗓子,語氣生硬地掩飾著自己的不自在,“以後離我西哥遠點,他那人,陰陽怪氣的,不是什麼好東西。”
說完,他像是為了證明什麼似的,動作極快地從腰間解下一個巴掌大小的銀質酒壺,不由分說地就塞進了若曦的手裡。
那酒壺入手冰涼,上面雕刻著繁複的卷草紋,一看就不是凡品。
“拿著。”胤禵梗著脖子,下巴微揚,用一種命令式的口吻說道,“這是十哥從西域那邊弄來的葡萄酒,甜的,不醉人。喝一口壓壓驚。”
若曦捧著那冰涼的酒壺,心裡暖意流淌。
這位十西爺,真是個嘴硬心軟的傲嬌。
”。爺西十謝多“:笑一然粲他著衝,臉起仰,辭推不也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