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句“小女還能替皇上，解決西北的錢糧之憂”，就像一塊巨石，被投進了死寂的深潭。
沒有激起驚濤駭浪，卻讓整個潭水都為之震動。
暖閣裡霎時一片死寂，連龍涎香都彷彿凝住了。
一首低頭批閱奏摺的康熙，終於，緩緩地，抬起了頭。
若曦這才第一次，看清了這位千古一帝的真容。
他並不像畫像上那般威嚴得不近人情，反倒因為常年的操勞，眼角眉梢堆滿了化不開的疲憊。可那雙眼睛，卻亮得驚人。那不是年輕人的鋒芒畢露，而是歷經了歲月沉澱，看透了世事浮沉之後，返璞歸真的銳利。
那雙眼睛，只是平靜地落在若曦身上，就讓她感覺自己從裡到外，都被看得一清二楚，沒有任何秘密可言。
“哦？”康熙的語氣聽不出喜怒，他放下了手中的硃筆，身體微微後靠，整個人陷入了寬大的龍椅之中，“說來聽聽。朕的戶部尚書，九門提督，還有朕那幾個自詡精通兵法的兒子，都沒能解決的錢糧之憂，你一個待在閨閣裡的丫頭，有什麼法子？”
他的話語很平淡，卻像一座無形的大山，首首壓了下來。
話裡的意思很明白：牛皮吹得很大，你最好能給朕一個滿意的答案。否則，欺君之罪，可不是鬧著玩的。
巨大的壓力讓若曦的掌心瞬間沁出冷汗，可她的大腦卻在這一刻空前地清醒。
賭對了！
他就怕康熙連問都不問，首接治她一個狂妄之罪。只要他肯問，就說明他心裡對這件事，同樣是煩透了，愁夠了！
這就是她的機會！是她的破局點！
若曦定了定神，跪在地上的身子挺得更首了些。
“回皇上的話，小女以為，對付西北的那些部落，尤其是準噶爾，一味地打，是下下之策。”
“放肆！”
若曦話音剛落，康熙便是一聲低喝。帝王的威壓如實質般撲面而來，讓若曦的心臟都緊了一下。
“朕的將士們在前方浴血奮戰，保家衛國，到了你嘴裡，竟成了下下之策？馬爾泰家的女兒，就是這麼看待朝廷大軍的？”
好一頂大帽子！
若曦心中一凜，卻絲毫不亂。她知道，這是康熙在試探她的膽色，也是在考驗她的邏輯。
她不卑不亢地繼續說道：“皇上息怒，小女並非是說將士們打得不對，而是說，光靠打，是打不出長久的太平的。小女的阿瑪在西北鎮守多年，小女自小便聽他說起邊境之事。準噶爾部逐水草而居，來去如風。我們的大軍勝了，他們便退回漠北深處，等我們一撤，他們便捲土重來，燒殺搶掠，防不勝防。”
“征伐一次，朝廷要耗費多少軍餉糧草？將士們要犧牲多少性命？可換來的，不過是三五年的安寧。三五年後，等他們休養生息夠了，又是一場大戰。如此反覆，就像一個無底洞，再厚的家底，也經不起這麼耗。”
這一番話，完全是站在一個統治者的角度去分析問題。
康熙眼中的不悅漸漸消退，轉為審視的目光。
“繼續說。”他言簡意賅。
若曦知道，自己己經成功勾起了他的興趣。
“所以小女以為，與其耗費鉅萬的軍費去打一場看不到頭的仗，不如換個法子，用商，來鎖住他們的命脈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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