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旦這條路走通了,會是什麼樣的光景?我們用他們最需要、但我們最不值錢的磚茶和鐵器,去換他們遍地都是、但他們自己不會用的羊毛。我們把羊毛織成布,不僅能滿足我們自己的軍隊所需,節省下大筆採購棉花的開銷,多出來的,還能賣出去,賺回白花花的銀子!”
“最重要的是,”若曦加重了語氣,眼中閃爍著謀篇佈局的光芒,“當那些部落習慣了用羊毛來換取他們需要的一切,當他們的王公貴族穿上了我們織造的呢絨,當他們的牧民離了我們的鐵鍋和茶葉就活不下去的時候,他們的經濟命脈,就等於完完全全地,被我們攥在了手裡!”
“到那個時候,我們想讓他們往東,他們絕不敢往西!我們只需要停止貿易一個月,不用我們一兵一卒,他們自己內部就要為了爭搶最後一塊磚茶而打得頭破血流!皇上,這,才是真正的不戰而屈人之兵,是一勞永逸的上上之策!”
整個暖閣,安靜得可怕。
只有若曦清亮而充滿激情的聲音,在殿中迴盪。
康熙徹底沉默了。
他深邃的眼中,震動不己。
以商代兵,用貿易鎖死一個國家的命脈!
這個想法,太過大膽,太過匪夷所思,卻又……該死的有道理!
他身為帝王,想的是如何打贏,如何征服。可眼前這個小丫頭,想的卻是如何控制,如何讓敵人從根子上,就對自己產生依賴,再也無法構成威脅!
這是何等刁鑽,何等長遠的眼光!
他緩緩站起身,離開了龍案,在暖閣裡來回踱步。
“想法很好,”他沉聲開口,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,“可你想過沒有,設立官方織造局,耗資巨大,從何而來?蒙古諸部,並非鐵板一塊,準噶爾更是狼子野心,他們若聯合起來,賣與羅剎國人,又當如何?”
這是來自最高董事長的壓力測試!
若曦心中早有腹稿,立刻對答如流:“回皇上,織造局的啟動資金,聽上去巨大,可根據戶部往年的記錄,一次對西北用兵的開銷,足夠我們建立三個織造局,並且維持運轉五年以上!一次征伐的錢,換來的是長久的邊疆安穩和持續的貿易順差,這筆賬,怎麼算都划算!”
“至於羅剎國人,”若曦自信地揚了揚嘴角,“他們要的是皮草和黃金,對羊毛的需求遠不如我們。更何況,我們可以用價格戰!我們給出的茶葉和鐵器價格,可以比他們低三成!我們是官辦,我們有定價權!只要我們的東西夠好,價格夠低,那些部落的牧民不是傻子,他們自然知道該把羊毛賣給誰!”
“我們甚至可以分化他們!對與我們親近的部落,給予更優惠的兌換比例,讓他們先富起來。而對於那些心懷叵測的,比如準噶爾,我們可以抬高價格,甚至首接禁運!如此一來,不用我們動手,那些嚐到甜頭的部落,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,就會自發地去排擠和對抗準噶爾!”
一環扣一環,邏輯清晰,資料詳實,彷彿一場準備了數月之久的最高級別董事會彙報。
康熙的腳步,停了下來。
他轉過身,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若曦,那目光,不再是審視,而是一種發現稀世珍寶般的灼熱和震撼!
他原以為,這只是一個有幾分小聰明的女子。
可現在看來,這哪裡是什麼小聰明?
這分明就是治國安邦的大才!是經世濟民的格局!
他那些兒子,整天在他面前爭表現,說的無非是些陳腔濫調,要麼主張強硬出兵,要麼主張懷柔安撫,何曾有人,能從“經濟”這個角度,給他剖析出這樣一條全新的,可行的道路來?
一種難以言喻的狂喜和激動,湧上了康熙的心頭。
他猛地一拍大腿,然後,仰天大笑起來!
“哈哈!哈哈哈哈!”
笑聲雄渾激盪,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欣賞和快意,震得整個乾清宮的房梁都在嗡嗡作響!門外的李德全聽到這久違的,發自內心的笑聲,驚得差點把手裡的拂塵都掉在地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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