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飛快地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衫和頭髮，深吸一口氣，打開了房門。
門外，果然不止一個小太監。
為首的，赫然便是八福晉明慧身邊最得力的貼身嬤嬤，張嬤嬤。
張嬤嬤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宮女，一人手裡提著一個食盒，另一人則捧著一套嶄新的被褥和一些日常用具。
“若曦姑娘，”張嬤嬤滿臉堆笑，那笑容，卻怎麼看怎麼假，“我們福晉說了，您是若蘭側福晉的親妹妹，那就是咱們府裡的親姑娘。這剛進宮，怕您吃苦，特地讓我給您送些東西來。這血燕是上好的貢品，福晉特地吩咐小廚房給您燉的，您趁熱喝，最是補氣血的。”
說著，她便不由分說地將那碗血燕端了進來，那股濃郁又夾雜著甜腥的味道，立刻充滿了這間狹小的宮房。
若曦看著那碗紅得刺眼的血燕，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。
這哪裡是血燕，這分明就是一道催命符！
她剛想開口拒絕，一個她最不想聽到的聲音，從院門口傳了過來。
“妹妹！”
是姐姐若蘭。
若曦轉過頭，只見若蘭在一眾丫鬟婆子的簇擁下，正快步朝這邊走來。她的臉色有些蒼白，眼神躲閃，不敢與若曦對視。
而在她的身邊，赫然便是八福晉，郭絡羅·明慧。
明慧穿著一身華貴的寶藍色旗裝，頭上戴著赤金點翠的頭面，整個人顯得雍容華貴，氣場十足。
她一進院子，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矮了半截。
“若曦妹妹，”明慧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溫婉笑容，她沒有看若曦，而是先拉住了若蘭的手，親熱地拍了拍，“你瞧瞧你，就是太實心眼了。妹妹進宮是天大的好事，你怎麼反倒瘦了？我讓小廚房燉了血燕，你也不肯多喝一口，非要先緊著妹妹。”
她這番話，說得滴水不漏。既點出了她對若蘭的“關心”，又暗示了若蘭為了若曦“茶飯不思”，一下子就將若曦推到了一個理虧的位置上。
若蘭的臉更白了，她張了張嘴，卻什麼也說不出來，只能求助似的看向若曦。
若曦心中冷笑。
好一齣姐妹情深的大戲！
她面上不動聲色，規規矩矩地走上前，對著明慧福了福身子：“若曦見過福晉，福晉萬福金安。”
“快起來，快起來。”明慧親自上前，虛扶了她一把，那雙保養得宜的手，順勢就握住了若曦的手腕，力道不大，卻不容掙脫。
她的指尖微涼，像蛇一樣，滑膩膩的，讓若曦一陣惡寒。
明慧拉著她的手，將她從裡到外細細打量了一番，眼中滿是“長輩”對“晚輩”的欣賞和慈愛。
她端起那碗血燕，親手遞到若曦面前，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：“來，妹妹，快趁熱喝了。看你這小臉白的，可見這宮裡的日子不好過。以後有什麼缺的，只管打發人去府裡說一聲，有姐姐在呢。”
這番姿態，若是換了旁人，恐怕早就感動得涕泗橫流，恨不得立刻投靠了。
可若曦只覺得，那碗血燕，比砒霜還燙手。
她看著眼前這張溫婉賢淑的臉，彷彿己經看到了那張正緩緩收緊的，名為“親情”和“規矩”的巨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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