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曦瞬間就有了決斷。
她對著李德全,用眼神傳遞了一個“交給我”的訊號,然後深吸一口氣,端著茶盤,邁著輕巧卻沉穩的步子,繞過屏風,走進了暖閣。
暖閣裡一片狼藉,地上是名貴瓷器的碎片。康熙正站在御案前,胸口劇烈起伏,那張不怒自威的臉上,滿是狂躁。
若曦目不斜視,彷彿完全沒有看到這劍拔弩張的氣氛和滿地的狼藉。她走到御案旁,將茶盤輕輕放下,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。
她沒有像其他宮人那樣戰戰兢兢,也沒有開口說什麼“皇上息怒”之類的廢話。
她只是從茶盤裡,端出那杯早己備好的茶。茶湯是清透的琥珀色,她特意在裡面加了幾片安神的百合和清心去火的竹葉。茶水不燙不涼,溫度剛剛好。
她將茶杯,穩穩地放在了康熙的右手邊,一個他一抬手就能拿到的位置。
做完這一切,她並沒有立刻退下。
她的目光,狀似無意地落在了御案上那副巨大的西北堪輿圖上。地圖的一角,因為剛才康熙發怒時帶起的掌風,被吹得捲了起來,正好遮住了“烏蘭布通”這個關鍵的地理位置。
若曦伸出纖細的手指,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,用指尖,輕輕地,將那捲起的地圖一角,撫平、壓好。
那動作,自然得就像是撣去一粒灰塵,沒有絲毫的刻意和邀功。
然後,她躬身,行禮,一言不發,安靜地、悄無聲息地倒退著,退出了暖閣。
整個過程,行雲流水,快到康熙甚至都沒有看清她的臉。
暖閣內,康熙的怒火,像是被這一連串潤物細無聲的動作給打斷了。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邊那杯溫度剛好的茶,又看了一眼被撫平的地圖,那緊皺的眉頭,在不知不覺中,竟然舒展開了些許。
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,百合的清香和竹葉的微苦,瞬間撫平了他胸中的燥鬱。
這茶,泡得極有分寸。
這丫頭,也極有分寸。
懂得審時度勢,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,不該說什麼。不像那些蠢貨,只會跪在地上發抖,或者說些不痛不癢的廢話。
康熙將一杯茶飲盡,胸中那股幾乎要爆炸的怒火,竟然真的平息了大半。他重新將目光投向那副地圖,思路也變得清晰起來。
“李德全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李德全趕緊躬身進來。
“剛才那丫頭,就是馬爾泰家的?”康熙的聲音己經恢復了平時的威嚴。
“回皇上,正是新來的御前奉茶女官,馬爾泰·若曦。”
康熙“嗯”了一聲,看不出喜怒。他摩挲著溫熱的茶杯,沉默了片刻,才緩緩開口。
“還是這丫頭懂得審時度勢。”
這話聲音雖輕,卻是對若曦最大的肯定。
李德全心中一喜,知道若曦這第一關,是穩穩地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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