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沉沉的目光壓在若曦身上，像兩座無形的大山。暖閣裡安靜得彷彿要滴出水來。
李德全站在香爐旁，連呼吸都忘了。他伺候了皇上一輩子，從未見過皇上在面對一個臣子，尤其是一個小小的秀女時，露出過如此複雜難辨的神色。
“傳朕旨意……”
康熙的聲音再次響起，這一次，不再平穩，而是帶上了一絲難以言說的沙啞。
若曦的心臟幾乎要從胸腔裡跳出來，她屏住呼吸，等待著那句決定她生死的宣判。
是賞，是罰，是生，是死，就在這一念之間。
“……著馬爾泰·若曦……”
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——
“砰——！”
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，如同平地驚雷，驟然從養心殿外炸開！
緊接著，是侍衛們驚恐萬狀的呵斥聲，兵器出鞘的尖銳摩擦聲，還有雜亂無章的腳步聲，亂成了一鍋粥！
“什麼人！竟敢硬闖養心殿！”
“攔住他！快攔住他！”
“十西爺！您不能進去！皇上正在議事啊！”
十西爺？！
若曦猛地抬頭，滿臉的難以置信。他不是在江南嗎？他怎麼會在這裡？！
康熙的臉色在瞬間變得鐵青。他剛剛才被一個秀女用西北兵權的話術將了一軍，現在，那個剛在江南立下大功、風頭正勁的兒子，就用這種近乎謀反的方式，首接踹開了他養心殿的大門？
這是巧合？還是他們早就串通好了的逼宮？
滔天的帝王之怒，瞬間被點燃！
沒等李德全反應過來去開門，那扇厚重的紫檀雕龍殿門，被人從外面一腳狠狠踹開！
“砰——！”
又是一聲巨響，兩扇門板撞在牆壁上，發出痛苦的呻吟。
一道身影，裹挾著一路闖關而來的風塵與殺氣，踉踉蹌蹌地衝了進來。
那人穿著一身早己看不出本來顏色的武將袍服，上面滿是泥汙、草屑，甚至還有大片乾涸的、發黑的血跡。他的頭髮凌亂不堪，幾縷髮絲黏在滿是汗水的額頭上，嘴唇乾裂起皮，眼眶深陷，眼球里布滿了駭人的血絲。
整個人，就像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惡鬼，哪裡還有半分皇子阿哥的尊貴模樣。
可那雙赤紅的眼睛，在闖入大殿的一瞬間，就越過了御座上暴怒的君父，越過了滿屋驚駭的宮人，死死地、死死地鎖住了那個跪在地上，同樣滿臉血汙的小小身影。
是十西阿哥，胤禵。
他回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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