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威嚴的聲音在暖閣中緩緩散去，留下的是一片詭異的死寂。
這道冊封的旨意，像一塊巨石投進平靜的湖面，砸懵了殿內所有人。
李德全最先反應過來，這位在宮裡摸爬滾打了一輩子的老人精，立刻就明白了皇上這手棋的狠絕。
既打壓了太子和八爺蠢蠢欲動的心思，又用一道聖旨將十西爺徹底釘死，還順手收服了一個心思奇特的“女官”。一石三鳥，帝王心術，深不可測。
他連忙躬身領命：“奴才遵旨！奴才這就去傳話！”
說完，他看了地上跪著的若曦一眼，眼神里充滿了複雜，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，那腳步輕得像貓。
康熙也站起身，這場耗費心神的大戲讓他感到了一絲疲憊。他瞥了一眼那個像木樁子一樣杵在那裡的胤禵，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和硯臺碎片，眼神里閃過一絲厭煩。
“老十西，”康熙的聲音冷了下來，聽不出喜怒，“你千里奔襲，辛苦了。朕給你放三天假，回府去，好好給朕洗洗你的腦子！”
“滾吧。”
最後兩個字，輕飄飄的，卻比任何重話都傷人。
胤禵的身子劇烈一顫，他緩緩抬起頭，那雙赤紅的眼睛裡空洞得嚇人，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光。他沒有再看若曦，也沒有再為自己辯解半句，只是麻木地、機械地再次跪下，重重磕了個頭。
“兒臣……遵旨。”
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，說完，便撐著痠軟的膝蓋，一步一步，踉踉蹌蹌地往殿外挪去。那背影，佝僂而孤寂，像一頭被狼群拋棄的頭狼，每一步都走得無比沉重，好像身上揹負著千斤重的枷鎖。
暖閣裡，只剩下康熙和若曦兩個人。
康熙重新坐回龍椅上，拿起一本奏摺，卻沒有看，只是用手指摩挲著封面上的雲龍紋樣。
“馬爾泰·若曦。”
“臣女在。”若曦依舊跪在地上，頭埋得更低了。
“你今日，膽子很大。”康熙的聲音聽不出情緒。
“臣女該死。”若曦的回答滴水不漏。
“朕不殺你，是因為你還有用。”康熙將奏摺扔在桌上，發出“啪”的一聲，“御前奉茶，看似風光，實則是個要命的差事。你既有膽子攔駕，就該有腦子活下去。往後，少給朕耍你的那些小聰明，多用你的腦子替朕辦事。辦得好，朕保你一世安穩。辦不好……”
康夕沒有說下去，但那未盡的威脅，比任何酷刑都讓人心頭髮冷。
“臣女明白，”若曦的聲音很平穩，“臣女定當鞠躬盡瘁，為皇上分憂。”
“嗯。”康熙從鼻腔裡發出一聲，算是應了。他揮了揮手，像是驅趕一隻蒼蠅，“退下吧。明日一早，去乾清宮當差。”
“臣女告退。”
若曦再次重重磕了一個響頭，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從地上爬起來，躬著身子，一步一步地倒退著走出了養心殿。
首到厚重的殿門在身後緩緩關上，將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帝王威壓徹底隔絕在外，若曦才敢首起腰，大口地喘了一口氣。
後背早己被冷汗浸透，溼冷的宮裝緊緊貼在皮膚上，一陣風吹過，冷得她打了個哆嗦。但她的心裡，卻是前所未有的火熱。
贏了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