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曦感受到了他的顫抖，也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暴戾之氣的消散。她知道，這個猛將，終於開始用腦子思考了。
“所以，我沒有選擇。”若曦的聲音放緩了，透著洞悉一切的疲憊，“我必須罵你，罵得越狠越好。我必須拒絕你，拒絕得越絕情越好。”
“我必須讓我們兩個，在皇阿瑪面前，徹底決裂，變成仇人。只有這樣，才能洗清我們‘私下串通’的嫌疑，才能保住你的前程，保住我全家的性命。”
“我把你罵得狗血淋頭，把你一個皇子阿哥的臉面撕下來踩在腳下。皇阿瑪看到了，他才會相信，我們不是一夥的。他才會覺得，你只是個被美色衝昏了頭腦的傻兒子，而我，是個不知好歹、野心勃勃的壞女人。”
“他覺得我們兩個鬥起來了，他才高興，才放心。”
若曦輕輕地、慢慢地，將自己那堪稱瘋狂的計劃，一層一層地剝開，血淋淋地展現在他的面前。
“我當眾立誓，終身不嫁，就是為了徹底斷了太子和八爺的念想。我不嫁給任何人，他們就沒辦法再拿我當棋子，去拉攏我阿瑪在西北的兵權。”
“我求皇上讓我當御前女官，就是要把自己變成皇上的人。只有成了皇上的‘私有物’，其他皇子才不敢再對我動任何心思。我才能真正地，從這場奪嫡的風暴裡，摘出去。”
“你懂了嗎？”若曦仰著頭，靜靜地看著他，“我不是在作踐你，我是在救你，也是在救我自己。”
石洞裡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胤禵一動不動，像一尊石像。
他那雙明亮如星的眼睛裡，原先的滔天怒火，早己熄滅。取而代之的是震驚與不敢置信，隨即，巨大的心疼排山倒海而來。
他現在才明白。
他現在才明白，在他衝進養心殿的那一刻，他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，到底揹負了多大的壓力，又在瞬間，做出了何等瘋狂而精準的決斷。
她一個人，在君父的雷霆之怒下，在所有人的虎視眈眈中，硬生生用自汙和決絕，為他們兩個人，殺出了一條血路。
她把他罵得體無完膚，卻是在用自己的名節和尊嚴，為他鑄起了一道最堅固的護盾。
她說她要當一輩子老姑娘，留在宮裡，卻是在用自己的終身幸福，來換取他們所有人的平安。
這個女人……
這個該死的、聰明的、膽大包天的女人！
胤禵的心，像是被泡進了滾燙的酸水裡，又酸又疼，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。
他千里奔襲，以為自己是來拯救她的英雄。卻沒想到，他才是那個差點把所有人都拖進地獄的蠢貨。而她，才是那個力挽狂瀾，拯救了所有人的，真正的英雄。
巨大的敬畏、心疼和悔恨，瞬間將他淹沒。
他再也控制不住，眼眶一熱，那雙在戰場上流血都不曾眨一下的眼睛裡，瞬間蒙上了一層溼熱的水汽。
他捏著她下巴的手，早己沒了力道，轉而變成了極其輕柔的、帶著顫抖的撫摸。
“你……”他張了張嘴，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他低下頭，將自己的額頭，輕輕地抵在了若曦的額頭上。
冰冷的石壁，滾燙的額頭，還有那雙在黑暗中，因為心疼和懊悔而變得通紅的眼睛。
“馬爾泰若曦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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