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，那句沙啞的質問像是淬了冰的刀子，狠狠扎進若曦的耳朵裡。
“敢在皇阿瑪面前，指著爺的鼻子罵？”
他壓著嗓子低吼，像被逼到絕境的野獸，每一個字都充滿了滔天的委屈和被背叛的痛苦。
若曦的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粗糙的巖壁，硌得生疼。胤禵高大的身軀幾乎完全壓了上來，將她死死困在石壁與他胸膛之間。
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，灼熱的氣息一下一下噴在她的臉上，帶著濃烈的、不容置喙的侵略性。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駭人的眼睛，死死地鎖著她，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看穿，撕碎。
若曦沒有掙扎，也沒有哭。
她就這麼仰著頭，藉著從石洞外透進來的、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月光，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。
他瘦了，也黑了。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，眼下是濃重的烏青，風塵僕僕，狼狽不堪。那身本該英武不凡的黑色勁裝上，甚至還沾著泥點和不知名的草屑。
這副模樣，和他平日裡那個驕傲張揚、光芒萬丈的十西阿哥，判若兩人。
若曦的心，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，酸澀的疼痛感瞬間蔓延開來。
這個傻子。
他為了她，千里奔襲，連夜闖宮，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。而她，卻當著所有人的面，給了他最致命的一刀。
“是，”若曦開口了，她輕聲開口，吐字卻異常清晰，在這狹小的石洞裡產生了奇異的迴響，“我罵了。”
她沒有否認，更沒有辯解。
胤禵捏著她下巴的手猛地收緊，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。
“為什麼？！”他低吼出聲，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怒火幾乎要將她燒成灰燼，“馬爾泰·若曦，爺到底哪裡對不住你？你要當著皇阿瑪的面，那麼作踐我？！”
“因為……”若曦被迫承受著他的怒火和力道，下巴傳來一陣陣劇痛，可她的眼神卻依舊平靜得像一潭深水，“因為如果我不那麼做，現在，我們兩個，都己經死了。”
這句話如一盆冰水，兜頭澆滅了胤禵的熊熊怒火。
他整個人都僵住了，捏著她下巴的手，力道也不自覺地鬆了幾分。
“你……你說什麼？”
“我說，我們都會死。”若曦一字一頓，用最冷靜、最殘忍的語氣，為他覆盤那場九死一生的牌局。
“十西爺，你是個戰功赫赫的將軍，但你不是個合格的政客。你太沖動，也太不懂君心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，在你闖進養心殿之前，皇阿瑪己經動了殺心？我腦子裡那個破系統，己經給我發了‘杖斃’的最高警告！”
“你那個時候衝進來，不管不顧地要娶我。在皇阿瑪眼裡，那不是兒女情長，那是什麼？那是結黨營私！是皇子聯手臣女，逼宮要人！”
“你知道這頂帽子扣下來，是什麼下場嗎？”若曦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尾音因後怕而發顫，“你，會被圈禁至死！而我，還有我額娘，我阿瑪，我姐姐，整個馬爾泰家，都會被你連累，滿門抄斬！”
胤禵徹底傻了。
他呆呆地看著若曦，看著她那張在黑暗中明明看不真切，卻又異常清晰的臉。
滿門抄斬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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