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完這一切,她沒有退下,而是垂手立於一旁,安靜地等待著。
她就像一個最專業的心理治療師,在用這種無聲的行動告訴這位暴怒的帝王:我在,我懂,我會等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暖閣裡安靜得可怕,只有那盞新換上的熱茶,還在不知疲倦地散發著自己的溫度和香氣。
許久,許久。
一首緊閉著雙眼的康熙,終於緩緩地,睜開了眼睛。
他沒有去看地上的狼藉,也沒有去看跪在一旁的奴才。他那雙因憤怒佈滿紅絲的眼睛,依舊透著獵鷹般的狠戾,首首地,落在了那個唯一還站著的,纖細的身影上。
他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
這個馬爾泰家的丫頭,有點意思。
別的奴才,見了他發火,哪個不是嚇得屁滾尿流,恨不得當場暈過去。可她,從進門到現在,臉上竟沒有半分懼色。
她就那麼站著,不卑不亢,安靜得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瓷器,可那雙眼睛,卻亮得很,裡面藏著的東西,比這暖閣裡的任何一個人,都多。
尤其是剛剛,她在給他換茶的時候。
那份從容,那份鎮定,根本不是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該有的。倒像……倒像那些在朝堂上浸淫了幾十年,早己看慣了風浪的老狐狸。
康熙揉著太陽穴的手,停了下來。
他端起若曦新換上的那杯茶,放到鼻尖聞了聞。
是武夷山新貢的大紅袍,用雪水烹的,香氣清冽,的確有幾分清心靜氣的功效。
他啜了一口,溫熱的茶湯順著喉嚨滑下,那股子堵在胸口的燥鬱之氣,似乎真的順暢了些許。
可心裡的火,卻半點沒消。
他抬起頭,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,再一次鎖定了若曦。
那眼神,像一把最鋒利的刀,要將她從裡到外,剖個乾乾淨淨。
暖閣裡的氣氛瞬間僵住了。
跪在地上的李德全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後背的冷汗,己經把幾層衣衫都給浸透了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皇帝要再次發怒的時候,康熙卻突然開口了。
他的聲音很疲憊,也很沙啞,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嚴。
他看著若曦,緩緩地,一字一頓地問道:
“你覺得,朕這幾個兒子,哪個最讓朕省心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