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話，像一塊燒紅的烙鐵，狠狠砸在暖閣裡所有人的心上。
“你覺得，朕這幾個兒子，哪個最讓朕省心？”
一瞬間，暖閣裡連呼吸都透著窒息感。跪在地上的李德全和幾個小太監，連瑟瑟發抖都不敢，整個人像是被凍僵了，恨不得立刻當場死去。
這是什麼問題？
這是誅心！是送命題！
若曦只覺渾身一僵，連呼吸都慢了半拍。她的大腦飛速運轉，比她上輩子連續熬夜趕的任何一個簡報方案都要快上千倍萬倍！
說太子省心？皇上剛剛才因為太子摔了前朝的汝窯，這不是往槍口上撞嗎！
說大阿哥？他還在圈禁呢！
說三阿哥？一個只知道舞文弄墨的酸秀才，皇上會覺得他省心？
說西阿哥？那個剛剛才在門口用佛珠威脅完自己的冰塊臉？說他省心，自己就是腦子有病！
說八阿哥？他是自己的姐夫，是“八爺黨”的核心，自己一旦開口，立刻就會被打上黨爭的烙印，死無葬身之地！
說十西阿哥？那就更不行了！在康熙這個多疑帝王面前，提一句十西，都等於是在自爆！
這個問題，根本就沒有正確答案！無論她怎麼回答，都是一個死字！
李德全跪在地上，眼角的餘光死死地盯著若曦，心裡己經涼了半截。完了，這丫頭完了。聖心難測，龍威如獄，她一個黃毛丫頭，怎麼可能接得住皇上這夾雜著雷霆之怒的致命考題？
暖閣裡死一般的寂靜，只有角落裡銅漏滴水的聲音，“滴答”，“滴答”，每一下，都像是敲在人骨頭上的喪鐘。
康熙的眼睛，像鷹一樣死死鎖著她，那裡面有疲憊，有憤怒，更有帝王專屬的、不容挑戰的審視。他要一個答案，現在，立刻，馬上！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，若曦的目光，如同溺水之人抓向救命稻草一般，在龍書案上飛速掃過。筆墨紙硯，奏摺玉璽……忽然，她的視線定格在了那一堆奏摺旁邊。
那裡，靜靜地躺著一個金燦燦的圓形小物件。
是西洋懷錶！
若曦的眼睛猛地一亮！她記得這塊表，是前些日子，十西阿哥胤禵從西洋商人手裡淘換來，當作新奇玩意兒獻給康熙的。當時她還跟在李德全後面，有幸瞧過一眼。
就是它了！
她的求生本能在一瞬間壓倒了所有的恐懼。她知道，這是她唯一的生路！
在李德全和其他太監驚恐到快要窒息的目光中，若曦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舉動。她沒有回答，甚至沒有露出半分思考的表情。
她反而向前邁了半步，纖細白皙的手指，輕輕地，卻又無比大膽地，伸向了龍書案。
“皇上……”她的聲音打破了這死寂，帶著一種少女特有的，對新奇事物的好奇與驚歎，恰到好處地衝淡了那股子令人窒息的殺氣。“臣女愚鈍，實在不懂朝堂大事。只是臣女覺得，這件西洋玩意兒，可真是有趣。”
說著，她竟真的伸出手，將那塊金殼懷錶小心翼翼地捧了起來。
“放肆！”李德全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，差點沒當場喊出聲來。我的小祖宗啊！皇上問你話呢，你居然敢答非所問，還敢伸手去碰龍書案上的東西？你這是活膩了嗎！
康熙那雙佈滿紅絲的眼睛裡，寒光一閃。他剛想發作，可當他看到若曦的臉時，那股子即將噴薄而出的怒火，卻又鬼使神差地頓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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