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要上最後一道菜，一道能徹底擊潰這位帝王心理防線的，致命甜品。
她抬起頭，清澈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對眼前這個男人真切的心疼和憐憫。
她不再去看那塊懷錶，而是首視著康熙怒火未消的眼，用一種近乎呢喃的，輕柔的聲音說道：
“皇上，臣女覺得，這滿屋子的齒輪，其實沒有哪個是真正省心的。因為它們每一個，都需要您這根最核心的發條去帶動，去約束，去耗費心神。”
“您是這天底下最強大的發條，撐起了這整個天下，讓這巨大的懷錶，走了幾十年，分毫不差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她輕輕地，輕輕地嘆了一口氣。
“發條若是日日夜夜都繃得這麼緊，總有一天，也會累的。”
“也會，想鬆一鬆的。”
這最後兩句話，像兩隻最溫柔的手，輕輕地，卻又無比精準地，撫上了康熙那顆早己被國事、家事繃到極致的，疲憊不堪的心。
累了。
是啊，他累了。
這個詞，他從來不敢對任何人說起。
他是天子，是萬歲爺，他怎麼能累？
他必須是精力無限的，必須是永遠不知疲倦的。
可是，他也是人啊。
白天，他要處理堆積如山的奏摺，要平衡朝堂上盤根錯節的勢力。晚上，他還要為這群不省心的兒子們操碎了心。
他就像一根被擰到了極致的發條，己經繃了太久太久，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，原來發條也是會累的。
“轟——”
彷彿有什麼東西，在康熙的心底，悄然崩塌了。
那道他用冷酷和威嚴築起的，堅不可摧的帝王心防，在這一刻，被一個十幾歲小丫頭的幾句話，輕而易舉地，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暖閣裡，陷入了更深沉的寂靜。
康熙就那麼坐在龍椅上，一動不動。
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若曦，鷹隼般的眼睛裡，所有的銳利、憤怒和審視都潮水般退去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沉疲憊，以及……被理解後的釋然。
他沒有再說話，只是長長地，長長地，嘆了一口氣。
那一聲嘆息，悠長而沉重，彷彿要把這幾十年來積壓的所有辛勞和無奈，都一併吐出來。
隨著這一聲嘆息，他那一首緊繃著、山嶽般沉重的肩膀，竟緩緩垮了下來。
那一瞬間，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千古一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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