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禁城的秋風比草原上的還要燥人，刮在臉上生疼。
從木蘭圍場回來沒幾天，宮裡這塊地界就變得死氣沉沉。九爺胤禟因為那場驚馬戲，不僅砸了給康熙的賀禮，還把自己最得力的奴才小李子給送進了亂葬崗。現下九爺還在府裡關禁閉，連大門都不敢邁出一步。那幾個平日裡在御前上躥下跳的太監也被清理了一批，乾清宮裡清淨得讓人心裡發虛。
但這清淨，馬若曦一點都不喜歡。
因為那個總是騎著黑馬、穿著火紅箭袖、看她時眼睛裡藏不住火熱的十西爺，被康熙一紙調令打發去了通州。
通州糧倉，那是大清國的命脈，也是個最容易出爛賬的泥潭。在這個節骨眼上被派過去，名義上是皇上看重十西爺的辦事能力，讓他去查清糧草虧空。可在馬若曦這種職場公關總監的眼裡，這活計簡首就是讓十西爺去火坑裡掏炭。
那是歷任官員層層盤剝下來的爛賬，涉及的人脈從朝堂到地方，盤根錯節。讓一個還沒徹底在政壇站穩腳跟的小年輕去掀蓋子，這擺明了是康熙給的“入職大考”，考過了是本事，考砸了就是一身泥。
“這老皇帝，真會使喚人。”馬若曦蹲在御花園的假山石後頭，拿著根枯樹枝在泥地上沒好氣地劃拉。
她心裡盤算著這幾天的局勢。西爺最近表現得很穩，每天在乾清宮進進出出，幫著康熙整理那些堆成山的奏摺，那張冰塊臉上寫滿了“我是大清最強打工人”。八爺那邊雖然因為九爺的事兒消沉了一陣子，但私底下那些門客走動得更勤快了。
唯獨那個實誠的十西，這會兒估計在通州那滿是灰塵的糧倉裡，正跟那群滿肚子油水的碩鼠鬥智鬥勇。
聽說通州那邊這幾天雨水多，糧倉漏水，新糧陳糧混在一起，底下那幫管事的官員正忙著演戲糊弄他。馬若曦越想越心焦，這種異地辦公還沒法隨時發微信的感覺，讓她這個習慣了掌控全域性的公關總監抓狂到了極點。
“若曦姑娘，想什麼呢，這麼入神？”李德全悄無聲息地走了過來，那張老臉上掛著標誌性的圓滑笑意。
馬若曦手裡的樹枝一僵，這就站起身，利落地拍了拍手上的泥：“李公公，沒什麼。就是覺得這秋天的風大，擔心皇上的老寒腿受不住，想著回去給皇上準備點暖身的薑茶。”
李德全嘿嘿樂了兩聲，壓低聲音說：“你有這份心，皇上自然是高興的。不過啊，皇上剛才還唸叨，說是通州那邊傳了信，十西爺這幾天累得夠嗆，說是查賬查得連頓安生飯都沒吃上。皇上心裡疼兒子，正讓內務府準備些禦寒的衣物和滋補的藥材，待會兒還要你去內務府盯著清點一下，明天就發車。”
馬若曦心裡一跳，這就精神了。
機會來了。
她面上不露聲色，嘴裡卻嘟囔著：“十西爺那是自己逞強，誰讓他辦事那麼拼命的，活該吃土。”
李德全伸手指了指她，搖了搖頭：“你這丫頭，嘴上不饒人，心裡比誰都急。去吧，早點點清楚，好早點送出京。十西爺在那邊，確實不容易。”
馬若曦應了一聲，這就快步往內務府趕。
一路上，她的腦子轉得飛快。紫禁城裡到處都是眼睛，西爺的眼線在暗處盯著，八爺的眼線在明處看戲。她想給十西爺傳個口信，提醒他注意那幾個貪汙糧草的官員背後的勾當，還得告訴他通州那邊的河堤可能也有貓膩。
可書信這種東西，在古代太不保險。
哪怕是寫得再隱晦，一旦被西爺那個心思細膩到變態的人截獲，那就是勾結皇子的證據。在這個講究規矩的地方，任何越界的舉動都是致命的。
她得用一種降維打擊的方式，讓這群古人即便把那東西翻爛了，也只能當成是件普通的衣裳。
內務府的庫房裡，瀰漫著一股子樟腦和藥草的混合味道，聞得人鼻子發酸。幾個小太監正忙著往大箱子裡裝東西，馬若曦往那兒一站，那股子御前紅人的架勢立刻就出來了。
“這個，還有那個，都給我開啟重新瞧瞧。”馬若曦指著那件給十西爺準備的黑色貂皮蟒袍，語氣挺衝。
領頭的太監有些發懵：“若曦姑娘，這都是內務府最好的繡娘剛趕出來的，針腳細密著呢，出不了錯。”
馬若曦冷哼一聲，拿出了公關總監審合同的氣勢：“你說沒事就沒事？十西爺在通州辦的是皇差，萬一這衣服裡夾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，或者針尖沒藏好，傷了皇子，你這腦袋還要不要？”
那太監嚇得一哆嗦，趕緊把衣服鋪在長案上，自己退到了一邊。
馬若曦走過去，手指在厚實的黑色緞面上緩緩滑過。十西的肩膀很寬，這衣服他穿上一定很精神。想到他在通州吃沙子的樣子，她的心就像被馬蜂蟄了一下，麻麻地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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