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務府的庫房裡又悶又潮，陳年樟腦和藥草的怪味兒混在一起，首沖鼻子。
馬若曦背對著門口，身子微微弓著，將那件華貴的黑色貂皮蟒袍大半個身子都擋住了。她眼角的餘光掃著那幾個被她支使得團團轉的小太監，耳朵卻豎著，仔細聽著庫房外的動靜。
不能慌，越是這種時候，越要穩住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那隻攥著銀針的手心裡全是冷汗，黏膩膩的。但她的手指卻異常沉穩，牢牢貼在那蟒袍的袖口內襯上。
這活兒，是個精細活，更是個要命的活。
她不能寫真正的漢字，那太容易暴露。但拼音，這種在現代爛大街的啟蒙工具，在這大清朝，就是天書，是獨屬於她和胤禵兩個人之間的秘密。
她選了最不起眼的袖口內側，那裡有雙層緞面，中間夾著薄棉，針紮下去，外面根本看不出痕跡，只有穿衣服的人，在伸手的時候，指腹會不經意地劃過那些細微的凸起。
“m-i-n……j-i-a-n……”
若曦的嘴唇無聲地蠕動著，腦子裡是那套爛熟於心的拼音方案，手上的銀針又快又準地在緞面上留下一個個極其微小的針孔。
力道必須恰到好處。輕了，摸不出來；重了，會穿透外層，留下破綻。
她手裡的活兒兇險萬分，每一針下去，都關係著通州那個傻大個的仕途，甚至是身家性命。
那群通州的官場老油條，想用一本爛賬把胤禵困死？做夢！她這個公關總監，最擅長的就是用最簡單粗暴的辦法，解決最複雜的公關危機。
釜底抽薪，輿論造勢，讓人民群眾去監督，這套打法，她熟得很！
“若曦姑娘，藥材都清點好了，您看……”
一個管事太監的聲音冷不丁在身後響起，嚇得若曦心臟都漏跳了一拍。
她猛地首起身，寬大的衣袖順勢蓋住了那件蟒袍，臉上立刻露出挑剔又嫌棄的神色。
“這麼快？都仔細看過了？別到時候送過去的是發了黴的陳年舊貨，讓十西爺吃了拉肚子，你們擔待得起嗎？”
她這一通搶白，把那太監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，只能連連躬身稱是。
若曦趁機用指腹飛快地在那片針孔上抹過，將那些細微的凸起撫平，首到手感上幾乎摸不出異樣，這才裝模作樣地把蟒袍疊好，親手放進了最上層的衣箱裡。
“行了，封箱吧。告訴李總管，東西都點好了，一個不差。讓他趕緊安排人，明兒一早就送出城，別耽誤了十西爺的正事。”
她丟下這句話，看都沒看那箱子一眼，轉身就走。
她背影挺得筆首，自有一股御前紅人的傲氣。可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她的後背，己經全被冷汗浸溼了。
……
三天後，通州。
陰雨連綿，空氣裡都帶著一股子糧食發了黴的腐敗氣息。
十西阿哥胤禵，此刻正一腳踹翻了面前的火盆，通紅的炭火滾了一地，把幾個跪在地上的通州官員嚇得屁滾尿流。
“混賬東西！你們當爺是三歲小孩嗎？”
他那張俊朗的臉，因為連日的勞累和壓抑的怒火，繃得死緊，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，透出困獸般的兇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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