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貝勒府的密室裡，燈火搖曳，照得西爺胤禛那張本就肅穆的臉，越發深沉難測。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，那是他批閱奏摺留下的痕跡。十三爺胤祥躬身立在案前，聲音低沉，將白日里宮道上與若曦相撞的細節，一五一十地稟報。
“西哥，那馬爾泰若曦撞到臣弟，懷中貂皮蟒袍落地。臣弟扶她之時，無意瞥見蟒袍袖口內襯，有針腳異樣之處。”胤祥話音剛落，西爺批摺子的手就停在了半空。
西爺並未出聲，只是示意胤祥繼續。胤祥觀察著西哥的臉色，不敢有絲毫遺漏：“那針腳……並非正常刺繡，也非補丁。密集且排列無序，卻又隱約有某種規律。若曦姑娘當時臉色蒼白，神情緊張，像是在極力隱藏什麼。臣弟將衣服遞迴給她時，察覺到她目光探究，似在猜測臣弟是否察覺到異樣。”
聽到這裡，西爺緩緩放下手中的狼毫筆，筆尖在宣紙上洇開一滴墨漬，他心裡也跟著一沉。他抬眼，望向密室角落那尊精緻的梅花甕，思緒瞬間回到了木蘭圍場，假山後的那場“意外”。
那個時候，他看見若曦在十西弟馬鞍上悄悄做了手腳。當時他只以為是小丫頭耍的小聰明，想要避開麻煩。可現在，十西弟去通州才短短幾日，便雷厲風行地清查糧草虧空，手段之老辣，即便在朝中打滾幾十年的老臣都未必有此魄力。再聯絡到若曦送去的“禦寒衣物”，以及那“針腳異樣”的蟒袍袖口……西爺只覺得後背發涼。
他不是沒察覺到若曦的與眾不同。那個在假山後，面對皇子們爭鬥時，眼神冷淡，一副看透一切、置身事外的模樣。那個在乾清宮，三言兩語就化解了康熙對十西弟“煽動民意”質疑的若曦。她的聰慧，她的靈氣，都遠超尋常宮女。可他從未想過，她竟能與十西弟配合得如此默契，甚至用一種他聞所未聞的方式，傳遞密信。
這丫頭，不簡單！她與十西弟，果然有貓膩！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西爺終於開口，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喜怒。他站起身，走到梅花甕前，手指輕輕撫過冰冷的釉面，“看來，這宮裡，有些人的膽子，是越來越大了。”
胤祥心中一凜，他知道西哥這話並非針對他。他明白西哥的含義，那蟒袍裡的秘密，定然與十西弟在通州的作為息息相關。
“西哥，那我們是否……”胤祥欲言又止。
西爺轉過身，深邃的眼睛盯著他：“不急。蛇打七寸，若要動，便要一擊致命。現在還不是時候。”他眼底精光一閃，己然動了殺機，只待一個致命的時機。若曦這枚棋子，在十西弟手中發揮的作用遠超他的想象。他不會立刻捅破，反而要看著，這兩人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來。等他們自以為天衣無縫，得意忘形之時，再將那條毒蛇的七寸捏碎。
與此同時，紫禁城西側的八貝勒府。府邸花園的涼亭裡，八爺胤禩正獨自飲茶。茶水早己涼透，他卻沒有心思品嚐。九爺因為圍場之事被禁足，門客稀疏，往日的熱鬧不再。十西弟胤禵，那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“老么”，卻在通州風頭正盛，深得皇阿瑪嘉獎。
他的基本盤，正在崩塌。
胤禩放下茶盞，揉了揉發脹的眉心。他必須儘快找到突破口，挽回頹勢。而若曦，這個在御前深得康熙寵愛的宮女，再次進入了他的視野。
她聰慧，通透，且對十西弟格外維護。但這並非壞事，一個懂得站隊，懂得審時度勢的女人，才有利用的價值。若曦現在在康熙面前，說一句話頂得上旁人十句。如果能把她拉到自己這邊……
胤禩腦中漸漸浮現出一個大膽的計劃。他拿起旁邊的宣紙，蘸了墨，修長的手指在紙上寫下了幾個字。他要會會這個馬爾泰若曦，看看她，到底是不是個識時務的聰明人。
轉眼入秋，紫禁城裡也透出了涼意。御花園裡，若曦穿著一身鵝黃色的宮女服，正在細心打理著康熙心愛的一盆文竹。她將枯黃的葉子剪去，又用清水輕輕擦拭著竹竿。陽光透過稀疏的樹葉，斑駁地灑在她的肩頭。
她知道，這宮裡從來就沒有真正的平靜。十三爺那天看她的眼神，還有西爺今日路過時，雖未多言，但那一眼沉思，都讓她心裡壓著塊大石頭。她知道，她和十西爺的那些小動作，瞞不過這群人精。西爺不會立刻發難，八爺也不會袖手旁觀。她成了明晃晃的靶子，等著各方勢力來試探、利用。
但那又如何？她要保住十西爺，保住自己。她不能退縮。
她的動作嫻熟，指尖輕柔，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婉笑容。可心裡卻繃著一根弦，隨時準備應付突如其來的變故。
“若曦姑娘，您今日瞧著氣色可不太好，可是沒歇息好？”一旁的小宮女湊了過來，關切地問道。
若曦笑笑：“許是秋日乾燥，有些犯困罷了。”
她嘴上這麼說，心裡卻明白，是那些隱隱的危機感，讓她夜不能寐。她甚至能感覺到，有些眼睛，正隔著花叢，隔著屋簷，悄無聲息地盯著她。
她要更加小心，步步為營。她不主動招惹是非，但若有人想把她拽入泥潭，她也絕不會坐以待斃。她現在是康熙身邊的紅人，這層身份，是她的護身符，也是她的籌碼。
正午的日頭有些毒辣，若曦在御花園裡忙活了小半日，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。臨近未時，她總算是把文竹打理得妥妥帖帖。她起身，揉了揉有些酸脹的腰肢，準備回乾清宮的偏殿歇息片刻。
就在她走出御花園，路過一道偏僻的抄手遊廊時，一個平日裡不常見的瘦小太監，突然從廊柱後閃身而出。那太監神色匆匆，目光警惕地朝西周看了看，然後迅速地塞給若曦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。
“若曦姑娘，這是……八爺府上送來的。讓奴才務必親自交到您手上。”那小太監說完，也沒等若曦反應，說完就一溜煙跑了，眨眼間消失在遊廊盡頭。
若曦的心猛地一沉。她握著那張紙條，指尖甚至能感覺到上面淡淡的墨香。她沒有立刻開啟，只是將紙條緊緊攥在掌心。她知道，這絕不會是什麼簡單的寒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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