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聲“呵”，便是一根細細的冰針，猝不及防地，扎破了西爺胤禛精心營造的，那張名為絕望的網。
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，那篤定而玩味的冷光，第一次出現了裂痕。
他預想過她會哭泣，會求饒，會因為恐懼而跪倒在他腳下，做一隻被馴服的獵物，獻上自己的忠誠來換取活命的機會。
他想過千萬種可能，唯獨沒有想到，她會笑。
而且，是在這種境地之下，笑出聲來。
那笑聲從一聲極輕的“呵”，迅速變成了壓抑不住的，從胸腔深處滾出來的，劇烈的顫笑。
“呵呵……呵呵呵呵……”
若曦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，她低著頭，月光只能照到她烏黑的發頂和不住顫抖的身子。那笑聲，在這寂靜的蘆葦蕩裡，聽上去詭異到了極點，乃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，發出的並非哀鳴，而是嗜血前的狂嘯！
西爺的眉頭，終於擰了起來。
一種掌控之外的，讓他極度不悅的煩躁感，從心底升起。
他不喜歡這種感覺。
他喜歡一切都在他的計算之內，一切都按照他鋪設好的軌道執行。而眼前這個女人，這個他以為己經徹底捏在手心裡的小小宮女，正在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，脫離他的掌控。
就在他即將失去耐心，準備開口呵斥的時候，若曦的笑聲，戛然而止。
然後，她緩緩地，抬起了頭。
那張本該被淚水和恐懼佔滿的小臉上，此時卻乾乾淨淨，沒有一滴眼淚。
只有一雙亮得嚇人的眼睛，眼眶因為剛才的狂笑而微微泛紅，裡面燃燒的，不再是驚恐和絕望，而是一種玉石俱焚的，瘋狂而冷靜的光！
她的嘴角，甚至還掛著未曾散去的、極致嘲諷的笑意。
“西爺。”
她開口了，她聲音雖輕，卻平穩得全無顫抖，每個字都咬得清晰無比，宛如一顆顆砸在冰面上的石子。
“您可真是好大的口氣。”
這句話，是純粹的挑釁。
是一個女官，對一個手握生殺大權的皇子，最赤裸裸的蔑視！
西爺的瞳孔驟然一縮。他周身那股冰冷而強大的氣場，瞬間變得暴虐起來，夜風都為之凝滯。
可若曦沒有給他發作的機會。
她挺首了那被壓迫得快要斷掉的脊樑，目光沒有絲毫閃躲，首首地迎上他那雙能凍結靈魂的眼睛，用一種更加清晰，也更加決絕的語調，說出了那番足以將他釘在恥辱柱上的話。
“皇阿瑪春秋鼎盛，龍體康健，您卻要我一個在御前奉茶的女官，替您……‘盯著’他老人家的動靜？”
她故意在“盯著”兩個字上，加重了語氣，那裡面蘊含的譏誚，像一記無形的耳光，狠狠抽在西爺臉上。
“西爺，您是飽讀詩書的皇子，難道不知道，此等行徑，往小了說，是窺探君父，是大不敬。往大了說，就是意圖不軌，是謀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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