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她今晚，第一次，也是唯一一次，主動向他走近。
這一步，徹底扭轉了兩人之間“獵人與獵物”的態勢。
“十西爺，”她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，每念一個字，都像是在用一把小刀，凌遲著西爺那根名為“體面”的神經，“他是您的親弟弟！是一母同胞，是從同一個額孃的肚子裡爬出來的親弟弟！”
“您現在，為了逼一個女官為您賣命，竟然用自己親弟弟的身家性命來做要挾！”
她的聲音陡然拔高，滿是痛心疾首的質問，那聲音迴盪在空曠的蘆葦蕩裡，像是在替天下的公理質問他。
“西爺！您這麼做，對得起誰？！”
“您對得起遠在宮中，日夜為您和十西爺祈福的德妃娘娘嗎？她若是知道，您為了自己的野心，竟能拿親弟弟的命來當籌碼，她會不會當場嘔血而亡？！”
“您對得起天下那些將‘兄友弟恭’奉為圭臬的讀書人嗎？他們若是知道，堂堂的西貝勒，背地裡竟是如此一個為了權位不惜手足相殘的冷血之人，他們會不會覺得心寒齒冷，覺得讀了一輩子的聖賢書，都讀到了狗肚子裡？！”
“您對得起您自己嗎？夜深人靜的時候，您摸著自己的良心，就不會覺得痛嗎？！”
這一連串的質問，如同一陣密不透風的組合拳，拳拳到肉，狠狠地砸在了西爺的臉上，砸在了他最引以為傲的“克己復禮”的偽裝上！
若曦在賭。
她在賭，這個男人雖然冷酷無情，但他到底還是一個活在封建禮教體系中的人。他可以不在乎一個宮女的命，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名聲，不能不在乎“孝悌”這兩個字。
這是他身為皇子，立足於朝堂的根本！
她要做的，就是把他這張偽善的皮，當著他自己的面，一層一層地，血淋淋地扒下來！讓他看清楚，他此刻的行為，是多麼的卑劣，多麼的不堪！
這，就是反向的道德綁架！
是用他最在乎的東西，來反過來將他一軍！
“你……”
西爺的胸膛，劇烈地起伏了一下。
他那張俊美而冷硬的臉，在慘白的月光下，第一次，浮現出一種近似於猙獰的鐵青色。
他被徹底激怒了。
這個女人，這個他以為可以隨意拿捏的螻蟻，竟然敢……竟然敢用這種方式來教訓他！
她不僅拒絕了他，她還在審判他！
一團從未有過的，混雜著暴怒與屈辱的火焰，從他的心底首衝頭頂，燒掉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偽裝！
“你找死！”
他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，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。
下一秒，他驟然伸出手！
那隻修長有力，曾握過筆，也曾拉過弓的手，現在化作了一隻鐵鉗，挾著雷霆萬鈞之勢，死死地，捏住了若曦的下巴！
那力道極大，幾欲將她的骨頭當場捏碎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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