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？”胤禵愣住了，顯然沒跟上她的思路。
若曦沒再說話，首接在他懷裡摸索起來。她抓住他那隻剛才還攥著她手腕的大手，然後，藉著那點昏暗的光，將他的手掌，一寸一寸地，攤開在自己眼前。
他的手很大，掌心和指腹上，佈滿了常年握刀習武留下的厚重老繭。而在那些老繭之間，卻交錯著許多細小的、新鮮的劃痕和燙傷留下來的紅印。有些地方，皮肉都翻卷了起來，雖然己經結了痂，但依舊能想象出當時受傷時的樣子。
一個在戰場上指揮千軍萬馬、殺人不眨眼的將軍王，一個連奏摺都懶得多看兩眼的大老粗，竟然會為了她，躲在煙熏火燎的鐵匠鋪子裡，笨拙地，一下一下地，用那雙只會握刀殺人的手，去敲打、去打磨這麼一對小小的耳環。
若曦的眼眶，瞬間就紅了。
一股熱流首沖鼻腔，酸澀得她幾乎要落下淚來。
她想起了前世。
那些在職場上，為了專案，為了業績，陪著客戶觥籌交錯的日子。她收到過無數貴重的禮物，名牌包包，限量款的口紅，甚至還有一套小公寓的鑰匙。那些東西，每一件都價值不菲，每一件都貼著昂貴的價碼。
可送禮物的人，眼神里只有算計和衡量。他們送出的每一分錢，都期待著十倍、百倍的回報。那不是禮物，那是交易。
她也想起了不久前，就在今天下午。
八爺胤禩，那個風度翩翩的八賢王，就坐在這御花園的亭子裡，用一個“皇后之位”的空頭支票，企圖收買她的忠誠。
在他眼裡，她馬爾泰若曦，連同她背後馬爾泰家的勢力，她在康熙面前的聖眷，所有的一切，都可以被他放在天平上，用一個“皇后”的價碼來稱量。
她在他眼裡，是一枚可以隨時替換的秤砣。
可是眼前這個男人……
他什麼都沒說，他只是默默地，用他最笨拙，最原始的方式，把他的心意，一點一點地，敲進了這冰冷的銀子裡。
這上面沒有價碼。
這上面，只有他的時間，他的心血，和他那顆滾燙的、毫無算計的真心。
若曦的心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，然後又被溫柔地揉開。那道她穿越以來，為了自保而在心底築起的高牆，在這一刻，被這對粗糙的銀耳環和這雙佈滿傷痕的大手撞得粉碎。
什麼現代獨立女性，什麼金錢至上，什麼利益權衡……
在這一刻，全都滾開！
老孃就要這個！
就要這個只會用蠻力，只會用最笨方法來愛人的傻子！
她猛地吸了吸鼻子，把那股洶湧的淚意強行壓了回去。然後，她鬆開胤禵的手，將那對寶貝似的銀耳環，緊緊地攥在了自己的手心，彷彿那是這世上最珍貴的寶藏。
她抬起頭，那雙在黑暗中水光瀲灩的眸子，亮得驚人。
“胤禵。”她叫他的名字，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，但字字清晰。
“嗯？”胤禵被她這鄭重其事的樣子弄得更加緊張了，身體都繃緊了。
若曦看著他，看著他那張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英挺，又帶著幾分傻氣的臉，忽然就笑了。那笑容，燦爛得像是要把這漫天的風雪都融化掉。
“大將軍王親手打造的東西，”她一字一頓，語氣前所未有地堅決又驕傲，“就算是兩塊破鐵片，那也是這天底下獨一無二的無價之寶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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