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禵握著劍柄的手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凸起，青筋暴跳。可那把即將出鞘的利刃，卻被一雙柔軟而堅定的手，死死地按了回去。
他全身的肌肉都還是緊繃的，胸腔裡那股想要殺人的狂怒還在橫衝首撞，可懷裡這個人溫熱的體溫，還有她那句輕飄飄的話，卻像一道無形的枷鎖，把他牢牢地釘在了原地。
殺人，何需用劍？
這深宮裡，溫水煮青蛙才最狠。
胤禵低頭，看著懷裡這張巴掌大的小臉。月光慘白，映得她臉色也沒什麼血色，可那雙眼睛，卻亮得嚇人，暗夜裡燃著兩簇幽火。
那裡面沒有恐懼，沒有柔弱，只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，冷靜到近乎殘酷的盤算。
他忽然驚覺，自己竟從未真正認識過她。
“若曦……”他喉結滾動，聲音乾澀。
“八哥他不是傻子。”若曦沒有鬆開按著他劍柄的手，反而用指尖，在他的手背上，不輕不重地劃了一下，“你現在衝去他府上，就算殺了他那個謀士，又能怎麼樣？”
“人證物證俱無，你這就是私闖貝勒府，行兇傷人。他只要在皇阿瑪面前哭兩聲，說弟弟因為一個宮女衝動行事，寒了他的心。你猜，皇阿瑪會信誰？會罰誰？”
胤禵的呼吸一滯。
她說的沒錯。
皇阿瑪一向偏愛八哥，覺得他溫厚賢良，最是恭順。而自己呢？在皇阿瑪眼裡，就是個只會舞刀弄槍，頭腦簡單的莽夫。
這要是鬧起來，吃虧的只會是自己。
“可我不能就這麼算了！”他不甘心地低吼，那聲音像是受傷的野獸在嗚咽，“他要的是你的命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若曦仰頭看著他，眼神平靜得可怕，“所以，這筆賬，我們得慢慢算。”
“他不是喜歡玩這些陰的嗎？那我們就陪他玩。他不是最在乎他那個‘八賢王’的名聲嗎？我們就一點一點，把他那張畫皮，給撕下來。”
“胤禵，你要做的，不是去當一個逞匹夫之勇的刺客。而是要站得更高，高到能讓他仰視你，懼怕你。你要握住你手裡的兵權，握住皇阿瑪對你的信任。那才是你的刀。”
她的話，每一個字，都像一把小錘子，敲在他那被怒火燒得混沌的腦子裡。
他看著她，看著這個把他從失控的邊緣死死拉回來的女人。她身子纖弱，一陣風都能颳倒。，可她此刻所展現出的心智和狠勁，卻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沙場老將，都要來得驚心動魄。
後怕、心疼還有種莫名的驕傲，纏在他胸口翻攪。
他抽回拔刀的手，反手一把將她攥得更緊，然後不由分說，低頭就狠狠地吻了上去。
這個吻，沒有雪地裡的溫柔繾綣，只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宣洩般的佔有。他啃咬著，掠奪著，彷彿只有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，才能確認，她還好好地活著，還屬於自己。
首到若曦被他吻得快要窒息，在他胸口捶了好幾下，他才喘著粗氣，戀戀不捨地鬆開她。
“聽你的。”他盯著她那被自己吻得紅腫的嘴唇，眼裡的血色退去大半，只剩化不開的濃情，“都聽你的。但是，你也要答應我，保護好自己，一步都不能離開乾清宮，聽到沒有？”
“嗯。”若曦點頭，乖巧得像只貓。
可她心裡清楚，這吃人的皇宮裡，沒有安全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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