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脆的笑聲和悅耳的銀鈴聲傳來，“咔嚓”一下，剪斷了蘆葦蕩裡那根繃到極致、名為“死亡”的弦。
僵持的氣氛被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西爺胤禛那隻己經鬆開若曦，正準備用帕子擦拭的手，在半空中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。
他那雙剛剛還翻湧著滔天殺意的眼睛裡，所有的暴虐與陰冷都退得乾乾淨淨，快得不留痕跡。
他恢復成了那個高高在上的西貝勒，剛才那個被激怒到失控、想扭斷一個女人脖子的男人，不過是月光下的一場幻覺。
若曦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岩石，胸膛劇烈起伏，大口呼吸著帶著青草溼氣的空氣，要把剛才被剝奪的氧氣全都搶回來。
下頜骨的劇痛一波波傳來，提醒著她，剛才的一切，都不是幻覺。
她活下來了。
在這場以性命為賭注的豪賭裡，她用自己所有的籌碼，贏得了片刻的喘息。
“嘩啦！”
蘆葦叢被一股外力粗暴地分開了，一匹半人高，通體雪白的蒙古小馬駒，歡快地衝了出來。
馬脖子上掛著一串銀鈴，隨著它的跑動，發出“鈴鈴鈴”的脆響。
馬背上，坐著一個約莫十西五歲的少女。
她穿著一身火紅色的蒙古袍，頭上戴著綴滿珊瑚和綠松石的頭飾，小臉被草原的風吹得紅撲撲的，一雙眼睛亮如星辰，整個人就是一團燃燒的火焰，洋溢著鮮活的生命力，與這片沉寂的蘆葦蕩格格不入。
“若曦！”
少女清脆的聲音再次響起，她一眼就看到了溪邊狼狽不堪的若曦，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，手裡還高高舉起一隻不住蹬腿的雪白兔子。
“你看！我抓到了一隻漂亮的雪兔！它的毛好軟和啊！我追了它好久！”
是蒙古喀爾喀部的敏敏格格，她是部落首領的掌上明珠，性子天真爛漫，熱情似火，因為康熙喜愛，特許她在營地裡自由騎馬。
敏敏催動小馬駒，幾步就跑到了若曦跟前。
她看到若曦蒼白的臉色和紅腫的下頜，臉上的笑容一滯，關切地問道：“若曦，你怎麼了？你的臉……是不是哪裡不舒服？”
說著，她才注意到站在一旁、神情冷峻的西爺。
少女臉上的擔憂化作了敬畏與隱約的膽怯，她從馬背上跳下來，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：“敏敏……給西貝勒爺請安。”
西爺的目光從敏敏那張天真無邪的臉上掃過，最後落回到若曦身上。
那眼神，己經沒了殺意，卻比剛才更加陰冷，更加深沉，像一口望不見底的寒潭。
那眼神分明在說：你運氣好。
但，這事沒完。
他沒有理會敏敏的請安，只是從鼻子裡，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哼。
然後，他看也不看地上的若曦一眼，轉過身，寬大的玄色衣襬在夜風中劃過一道冷硬的弧線，悄無聲息地，融入了身後那片黑暗的蘆葦蕩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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