廢太子的風波如巨石入水，雖浪頭己過，暗流卻愈發洶湧。
若曦在乾清宮的日子，表面恢復了平靜，實則步步驚心。她每日天不亮就起身，親自去御花園裡，用白玉碗收集花瓣上最乾淨的晨露，回去烹煮康熙慣喝的雨前龍井。
這活兒又苦又累，宮裡沒人願意幹，但若曦卻搶著做。她心裡清楚得很，康熙現在就是一頭受了重傷的猛虎，疑心重得能壓死人。她只有時時刻刻待在他眼皮子底下，做著這些最不起眼、最需要耐心的苦差事，才能最大限度地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，好讓他以為，自己不過是個安分守己、一心伺候主子的小宮女。
這日清晨，天剛矇矇亮。御花園裡霧氣瀰漫，空氣裡滿是泥土和花草的溼潤香氣。若曦提著一個小巧的竹籃，裡面放著白玉碗，正小心翼翼地在一片月季花叢中忙碌著。
她的動作很輕，生怕驚擾了花瓣上的露珠。這幾天下來，她己經摸透了門道，哪裡的花開得最好，哪裡的露水最豐沛，她一清二楚。
就在她專心致志地將一滴晶瑩的露水撥入碗中時，一個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身後，擋住了初升的熹微晨光。
若曦的手一頓。她沒有馬上回頭，只是從花叢的倒影裡，看到了那身熟悉的，繡著團龍紋樣的寶藍色貝勒常服。
“給八爺請安。”
她沒起身，依舊保持著半蹲的姿勢，聲音平淡，聽不出什麼波瀾。
身後的人沒有立刻回應，那股子沉默的壓力，讓周遭的一切都顯得格外壓抑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胤禩那標誌性的，溫潤和煦的聲音才響了起來，只是細聽之下，那聲音裡透著壓抑不住的僵硬。
“若曦姑娘真是好雅興，這麼一大早，就來這園子裡賞花了。”
若曦緩緩站起身，轉了過來，手裡還端著那隻盛了半碗花露的玉碗。她福了福身，垂著眼簾，語氣恭敬卻疏離。
“回八爺的話，奴才不是在賞花，是在為萬歲爺取烹茶用的晨露。”
她特意加重了“萬歲爺”三個字。意思很明白：我在這兒，是奉旨辦事，閒雜人等，最好別來打擾。
胤禩臉上的笑容幾乎快要掛不住了。他看著眼前這個低眉順眼的女子，幾天前在佛堂門口受的那口惡氣，又翻江倒海地湧了上來。
他定了定神，強行將那份溫潤的面具又戴了回去。
“是我唐突了。只是許久未見姑娘，心裡掛念。聽說姑娘前些日子在塞外受了驚嚇，身子可好些了？”他往前走了一步，試圖拉近兩人的距離。
那股子熟悉的、混合著名貴薰香與虛偽的氣味，讓若曦的胃裡一陣翻攪。
她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，恰好拉開了安全距離。
“多謝八爺掛心，奴才一切都好。”
“好？”胤禩低低地笑了一聲，那笑聲裡再沒有半分溫度，“若曦姑娘是好了，可有人，卻不太好。”
來了。若曦心裡冷笑，面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疑惑與茫然，抬起頭，那雙清澈的眼睛不解地看著他。
“八爺這話，奴才聽不明白。”
胤禩盯著她那張故作天真的臉，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睛裡，終於洩露出壓抑不住的怒火和陰鷙。他不再兜圈子，聲音陡然轉冷。
“你姐姐，若蘭，她把自己鎖在佛堂裡，不吃不喝，不人不鬼。這件事，你不知道嗎？”
若曦的心倏地抽緊。姐姐……她還好嗎？
可她的臉上，依舊是那副懵懂無辜的表情，甚至還帶上了幾分驚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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