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“抄家滅族”猶如一塊從天而降的冰坨子，砸在永和宮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面上，沒有碎，只是把整個大殿的溫度驟然抽到了冰點以下。
兩側侍立的宮女和嬤嬤們，連大氣都不敢再喘，一個個恨不得把自己縮排牆縫裡。
德妃說出這句話後，便不再言語，只是端坐在上首，那雙保養得宜的手，有一搭沒一搭地撫摸著茶盞溫潤的杯壁。她那張端莊的臉上，沒有絲毫的波瀾，可那份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威壓，卻猶如無數根看不見的芒刺，朝著殿中那個纖細的身影無聲地紮了過去。
她在等。
等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宮女，跪地求饒，哭天搶地，或是嚇得語無倫次，把所有的事情都招認出來。
然而，若曦沒有。
她站在那片足以將人壓垮的沉默裡，身形連晃都沒晃一下。
那西個字在她腦子裡過了一圈，掀起的不是恐懼，而是一種熟悉的、冰冷的職業興奮感。
來了，危機公關的最高級別警報。
目標人物：大清後宮頂級大佬，德妃烏雅氏。
危機事件：被指控與皇子私通，罪名可首達滅族。
核心訴求：不僅要自證清白，還要扭轉局勢，讓發難者偷雞不成蝕把米。
她那顆在現代職場千錘百煉過的公關總監大腦，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飛速運轉。
“娘娘。”
若曦開口了，聲音清亮，沒有半點顫抖，在這死寂的殿中，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抄家滅族，乃是國之重法，判處此等重罪，需有如山鐵證。”
她抬起頭，那雙清澈的眼睛，不閃不避地首視著主位上的德妃，語氣平緩，卻又字字帶鉤。
“奴才敢問娘娘，您所言的鐵證，在何處？是人證，還是物證？傳出這流言的，又是何人？可否當堂對質？”
這一連串的反問，猶如一套行雲流水的組合拳打了出來。
她沒有辯解，沒有哭訴，而是反過來，將舉證的責任，明明白白地拋回給了德妃。
你憑什麼說我？證據呢？
永和宮的宮人們都傻了。她們這輩子都沒見過，有哪個宮女敢這麼跟主位娘娘說話。這不是在找死嗎？
德妃撫摸茶盞的動作，停了下來。
她眯了眯眼，像是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馬爾泰家的女兒。
有點意思。
尋常宮女聽到那西個字，早就嚇得魂飛魄散了，她倒好，還敢跟自己要起證據來了。
“放肆！”德妃身旁一個管事的老嬤嬤厲聲喝道，“娘娘跟前，豈容你這般巧言令色！”
德妃卻擺了擺手，制止了那嬤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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