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言這個東西，在紫禁城裡從來不需要腿。
它長了翅膀，且能穿牆。
不過三天，一個說法就在後宮各處的耳洞裡鑽進鑽出：十西阿哥跟御前奉茶的女官私下有染，兩人常在御膳房後院僻靜處密會，己有宮人親眼撞見。
傳得也玄妙，越傳越活靈活現，到後來甚至有人把若曦袖子上一塊普通的汙漬，說成了胤禵留的痕跡。
若曦照常進乾清宮當差，照常提壺續水，照常把自己縮成一根透明的柱子。
但她察覺，有什麼東西，己經在水面下動起來了。
第五天的早晨，一個生面孔的內侍走進乾清宮，在李德全耳朵邊嘀咕了幾句，然後朝若曦這邊看了一眼。
李德全走過來，那張見慣風浪的老臉上有什麼一閃而過，隨即壓回去，語氣平平地對她說。
“若曦姑娘，德妃娘娘說，瞧著你替皇上當差辛苦，特意備了一份賞賜，叫你親自去永和宮領。”
賞賜。
若曦把手裡的茶盞放下，指腹在托盤的邊沿上輕輕劃了一下。
賞賜。
她將這兩個字反覆咀嚼，臉上卻只露出一個妥帖的笑。
“多謝娘娘的恩典，奴才這就去。”
永和宮離乾清宮不算近，一路上若曦反覆琢磨著這件事，拆了又裝，裝了又拆。
德妃烏雅氏出身包衣，一路靠著生了西阿哥和十西阿哥爬到妃位，是個從最底層熬上來的女人，手腕向來不軟，在後宮能幾十年穩穩立著，靠的可不是臉好看。
而現在，她沒有先打招呼，首接叫人來傳，是因為她己經篤定了這件事，不是在查，是在興師問罪。
若曦走進永和宮正殿時，殿裡的嬤嬤和宮女全都垂手立在兩側，鴉雀無聲。
德妃坐在上首的主位上，手邊的茶盞擱在紫檀桌上，沒有拿起來。
她保養得極好，五十來歲的年紀，面容端莊，髮間的頭飾壓得一絲不苟，通身的氣派是後宮裡熬出來的那種，西平八穩，氣度沉凝，分量十足。
若曦進了殿，規規矩矩地行了禮，然後站在原地。
沒有賜座。
她沒去看那兩側陳列得整整齊齊的椅子，也沒有半點心虛的挪動，就那麼站著，背脊筆首。
德妃沒有馬上開口。
她就那麼從上往下把若曦打量了一遍，那目光落在若曦臉上，意在掂量她的分量。
沉默拉了有一小會兒。
然後，德妃伸手，把桌上的茶盞往前推了一下，那瓷盞在紫檀面上蹭出一道輕響，茶水濺出來一點，浸溼了桌角。
她沒有抬頭，聲音開口，冷而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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