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的大門還開著，凜冽的晨風穿堂而過，將那片沉默吹得更冷了幾分。
胤禵跪在御道正中，額頭上因為剛才那個響頭，留了一道淡淡的紅印。
他等著。
周遭那些跪著的朝臣，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出，視線偷偷在胤禵和龍椅之間來回亂飄，臉上的神情說是錯愕，不如說是看不懂。
龍椅上的康熙，沒有立刻開口。
他就那麼看著跪在地上的老十西，把那雙老邁卻依舊凌厲的眼睛，從他額頭看到靴尖，又從靴尖挪回臉上。
看他的眼神不像在看兒子，倒像是在審閱一份要字字句句拆開來掂量的摺子。
良久，康熙扶著龍椅的扶手，身子往前傾了傾。
“老十西。”
“兒臣在。”
“你跑去管那群流民，誰教你的？”
此話一齣，胤禵背上躥起一陣涼意，但他面上硬撐著沒露出來，脫口就道：“沒人教兒臣，是兒臣自己想的，兒臣就是覺得，朝堂上的事兒臣幫不上，但流民這口氣不能拖著，再拖下去入冬就要出人命了，兒臣腦子笨，只會幹這個。”
他說得磕磕絆絆，有股子胸口發悶時衝出來的莽勁，不像在說漂亮話，反倒是把心裡的悶氣一股腦兒全倒了出來。
康熙盯著他看了片刻。
然後，他突然扯了扯嘴角。
那不是什麼愉悅的笑，但那是康熙今早第一次，臉上的死氣化開了一些。
“腦子笨？”
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，側過頭，對著李德全隨口說了句：“朕的兒子裡，腦子笨的，倒是最少讓朕頭疼。”
李德全趕忙弓著腰賠笑：“皇上說的是。”
康熙把視線收回來，手指屈起來，在龍椅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“準了。”
他停頓一下，又加了一句，聲音雖不高，卻清晰地傳遍了大殿。
“賑濟流民之事，著十西阿哥全權督辦，戶部劃撥專項銀兩，不得推諉，另，京畿九門提督麾下巡防營，劃撥一衛，歸十西阿哥節制呼叫，以防流民聚堆生亂。”
全場徹底靜了。
跪在前排的佟國維，臉色變了一下，但他把頭埋得更低，沒敢動。
九阿哥胤禟嘴巴動了動，沒發出聲音。
賑濟流民是苦差事，這一點沒錯。
但問題是巡防營那一衛兵馬是什麼概念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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